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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念奴娇:引 长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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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这一年这里六月间气候甚奇,数日前霜华见于木叶。
这一天,范雎夜里乱梦纷纭,似白昼隐见二日,又见月裂星崩,他设香案跪拜,却见霎时间天地混浊,大风呼号……梦里但觉寒冷砭骨,倏然惊醒,抬头起身,推窗一望,顿时惊得呆住,皑皑白雪,覆了天井,屋前的一棵高大槐树积满了琼玉一般的雪屑,不时飘飘洒洒地轻落于地。
范雎回望床榻,上面只有一条宽大薄衣,怪道夜里觉得如此之冷,这时已不早了,天气仍是很冷,阳光却是甚好。
范雎翻出条毯子裹在身上,不顾手足如冰,走进院子里,墙下的数盆兰草叶子尖发黑,清秀的花枝早被雪水沁得烂了。
范雎好不心痛,不及叫人,赶紧自己一盆盆搬进内室,叫丫鬟烤起火烘,自己在旁指点,忙乱一番,又裹了毯子出去,木叶上尽是粗粗小小的冰菱雪柱,昨夜这一场奇雪却原来下得这般大。
范雎看到后园大盆的芍药娇羞无匹的粉颊上布满冰雪,不由叹道:“异哉此观也!”他站着赏玩多时,温煦的阳光下白雪静邃深秀,高贵雅丽,与寒风呼啸之下大是不同。
范雎看着这百年难见的奇景,慢慢在院子里踱着,终究甚觉诡异,心下不喜,身子也觉不适。
“吱——呀——”他听见外门打开的声音,知道是家人陈雄,每天早晨去来悦观买夫人小姐要吃的点心。
范雎裹着毯子走进书房,提高嗓子叫:“陈雄——”。
陈雄老远地答应了一声,半晌才奔进来,手里捧了两件细缎厚袄,道:“夫人找出来叫老爷加上的。”
范雎指着美人榻叫他放那上面,接着道:“今天这雪下得古怪,街上坊间可有什么说的?”
陈雄道:“没听得甚人谈论。早上出去的晚了,买了东西赶紧回来了,不曾多逗留。这雪是下的奇,城里昨夜大约很冻死了几个乞丐。”
范雎“嗯”了一声,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陈雄正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件事:“听说同旨街徐郎中昨晚一家子人都给杀光了……”
范雎惊道:“什么?就是夫人上次风寒请的荣德堂的那个徐青州?此事确实?”
陈雄道:“哪里有假?张老板今早亲见他家门前满是血污,数具尸体。叫住围观的一问,才知道如此如此。小人不晓得那徐先生叫做什么,只知道就是那个来过我家,姓徐的郎中。荣德堂倒并不曾怎地,只是徐郎中一门不见一□□人。”
范雎似深受震慑,许久道:“我看那徐青州品性端方,医术高明,怎的会遇上这等事?当真是飞来横祸了。”
陈雄道:“听说是索命门的人杀的呢,徐郎中怕是哪里得罪他们也说不得。哎,这些人是能得罪的么。”
范雎低头从柜中取出云纸湖笔,道:“你方才说什么?是索命门将他家的人杀光了?他怎的招惹上了这样人?”他叹口气,道:“绝口灭家,此暴虐已极之举也,必遭天谴。我说怪道昨夜异雪。六月飞雪,天之震怒,警示□□也。”
陈雄听着笑了,道;“老爷说笑呢!索命门又不是昨天才学会杀人。这几年这等事他们怕是没少干喽……”
他说着就见自家老爷捧出九孔砚台,研起墨来,便悄没声地退出去了。
范雎呵开冻笔,将方才在后院觅到的句子写在纸上,如此绝景,焉得无佳句咏之以记?他不时提笔吟哦一番,不多时几张纸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