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采茶子

1、空花入梦 一、

　　一、
　　“小和尚小和尚，看！我拿来了人间的几本书！”
　　鹅黄色衣衫的姑娘抱着高高一摞书册，歪歪斜斜的大声叫着跑过来。
　　那一摞书左歪右歪的，仿佛能听到哗啦一声，一堆书砸下来把小姑娘埋住。小和尚忍不住笑了，伸手从鹅黄衣衫的小姑娘手里接过书，放在身侧。
　　“累死我啦！以后不拿那么多了。”狸花甩甩手，满脸兴奋的抓起最上面的书，径直翻开。
　　“巫山云雨一相逢……什么意思啊？”她挠挠头，抬头看小和尚。
　　小和尚刷的一下脸都红了，劈手将书从狸花手里夺过来：“这书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狸花一脸不快，挽起袖子，就打算把书夺回来。
　　“因……因为你还小，这书，要等你进了凡间才能看……”
　　“好吧……”狸花有点委屈，放下要去抢书的爪子。
　　小和尚抱着狸花废了好大的劲儿搬来的书，往洞口挪去。
　　“你要做什么啊？”
　　“……”小和尚不答，只将重重的一摞书扔在门外，然后掏出了……火折子。
　　“等等！！！！那是隔壁兔子的书！！！”
　　“那就更该烧了。”小和尚淡淡的答道。
　　回过头，看见狸花在洞口蹲着，两个爪子捧着脸，郁闷的望着天。
　　他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回神，连忙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火中偶尔的噼啪显得如此好听……
　　半晌，小和尚忍不住开口。
　　小和尚：“狸花你平时都在做什么？”
　　狸花撇撇嘴：“我们要好好修行，修出六条尾巴之后，就可以去人间玩了……”
　　“那，你有几条尾巴了？”
　　“嘿嘿……”
　　“几条了？”
　　狸花委委屈屈伸出一只脚：“一条……”
　　“……”
　　二、
　　狸花跟着婆婆一直住在深山里，婆婆说：“这是修行。”
　　狸花是万丘山上狐狸洞里最小的姑娘，也是狐狸里最顽劣的姑娘，可能也是最顽劣的狐狸。
　　万丘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码以她的狐狸速度绕一圈也需要两三天，不过有九条尾巴的狐狸婆婆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来回，对此，狸花委委屈屈的抱着自己唯一一条尾巴说：“修为低怪我咯……”
　　修为低很正常，万丘山还有很多动物连灵智都没开，开了灵智的一般也会绕过狐狸家这只小祖宗，谁让婆婆修炼几千年，在这万丘山都可以横行无阻了呢？对此，狸花放开自己的尾巴，表示：“欸嘿嘿……”。
　　不过绕过这只小祖宗，不代表人家不会告状。
　　上学气到先生是常有的事。其他的，就如上个月因为好奇去围观黑熊夫妇夫妻生活，吓得人家夫妇差点某功能障碍；前几日上学把灰狼揍了一顿，理由是灰狼一直盯着她的尾巴看，导致她很不开心；昨日对着隔壁小兔子流口水把人家吓哭了，导致下学后，兔子爹娘牵着小兔子来狐狸洞告状。
　　告状就罢了，狸花活了三百年，表示这事本姑娘见多了。可是一家三口站在门口，准备进来的时候，一阵风起，狐狸洞里满满的狐狸味直冲着三只兔子而去，三只兔子浑身一哆嗦，紧紧抱在了一起，居然哇的三声哭了出来，扰的几个山头都是哭声，今早还有人在兔子洞口抱怨，告状自然不了了之。
　　那风，大概是狸花弄的吧，只是人狐狸打死不承认。
　　灰狼问起来的时候，这姑娘双手叉腰，翻个白眼：“我才不会做这种吓唬人的勾当！！要是我知道是谁做的。”她挽起袖子，挥了挥拳头，“我一定揍得它娘都不认识！”
　　于是练了几个时辰御风术，结果帮了倒忙的灰狼小弟默默溜回了座位，连平时最喜欢的狸花的尾巴都不敢多看一眼。

　　三、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小和尚下山的时候，师父给他一衣一钵一草鞋，便让他入世了，师父说，这是修行。
　　小和尚临走前一夜，师父把他叫到大殿：“明彻，记住，你在凡世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修行，切莫贪恋。”
　　小和尚平静的垂首合十：“谨尊师父教诲。”
　　“去吧。”师父宣了声佛号。
　　“是。”
　　小和尚走过很多地方，穿着青黑色的衲衣，拿着路中磕碰了一个角的饭钵，踏着简便的草鞋。
　　他在荒郊野外幕天席地休息过，也在村头温和的阿婆家借宿过，在破庙里呆过，也在深宅中住过……
　　他见过洪水滔天，灾荒遍野，难民们啃草皮、卖亲儿、易子而食、迁徙、死亡，他躲在破庙里，裹着脏兮兮的僧衣，诵着佛经沉沉睡去；
　　他也见过繁花似锦，安居乐业，贵族在京城的街道打马而过，他目不斜视，就着从城头阿婆那里化来的一碗馄饨，诵一声佛号；
　　他见过战场厮杀、生死刹那，也见过唇枪舌剑、杀人无形；
　　他见过夫妻分离、情比金坚，也见过红楼一梦、痴情错付；
　　数百年的红尘修行里，他在法会上论道过，帮各式各样的人鬼超度过，见过人的各种真善美和假丑恶。
　　在这些岁月里，他想起师父的话，不由得觉得师父多虑，这样的人间，繁华有之，阴暗有之，可是无论繁花似锦还是落花凋敝，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除了……那只小狐狸。
　　……
　　红尘中兜兜转转，小和尚恍惚中，想起第一次遇见狸花的情形。

　　那时，小和尚初入凡尘，平静淡然下还是有些青涩，路过一处香风阵阵的街道时，俊俏的小和尚惹得满楼红袖招，虽无什么污言秽语，却也让他窘迫非常。
　　一抬眼，正看着一个迷路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樱草色，衣衫有些凌乱，看着却似方才摔了一跤，正气鼓鼓地挽起袖子嘟囔：“看本姑娘抓到你怎么整你。”
　　虽才出山，小和尚依然一眼看穿了她身后的尾巴，一切窘迫化为乌有，甚至有点想笑……
　　与满楼红袖相比，这只精怪居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凑过去施礼：“施主，请问这条路怎么出去？”
　　狸花转身，看见是个青黑色衣衫的和尚，人长的俊俏，衣服也干干净净，登时就把带她溜出来，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灰狼忘到了一边，她挠挠头，悄悄把袖子放下：“其实……我迷路了。”
　　当晚是上元节，灯市花如豆，狸花找到路后，带着他吃遍了一条街，两人一起捂着肚子靠在城墙下，互相看着对方的窘样，不由得大笑起来。
　　“小和尚，你有什么去处吗？”
　　“没有。”
　　于是万丘山当晚就拐来一个小和尚。

　　狸花是个欢脱的狐狸，这个小和尚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觉出来了。
　　虽然狸花一直嫌弃隔壁兔子一家娇娇气的，吓唬也不顺手，揍也不好下手，不过吃素的小和尚和吃素的兔子倒是聊的很投缘。
　　后来小和尚气鼓鼓的从兔子家出来了，任狸花怎么问他也不说。
　　狸花在兔子洞蹲了两天，把小兔子逮住，揪着它的耳朵恶狠狠的威胁它：“说！你给小和尚说什么了？？！！”
　　兔子撇撇嘴，眼里包了两包眼泪，眼看着下一秒就能哇的一声哭出来，狸花又狠狠瞪了它一眼，它委委屈屈的说：“没什么啊……就给他看了几个话本子……”
　　于是狸花就要来了一堆话本子……之后它们葬身火腹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四、
　　红尘百年，他自认修行路满，便准备启程回寺。逢庙即拜的他打扫完一间破庙，准备在此休整一晚再出发。
　　“小和尚，小和尚~”他仿佛听到什么声音。
　　小和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狸花，他猛然坐起：“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呀。”狸花冲他扮了个鬼脸，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一百年？一直都在？”
　　“是呀。”
　　“胡闹！”小和尚不过看她一眼，登时看出来她的修为，百年练出来的冷静瞬间破功，“你才只是一条尾巴就敢入世！”
　　“我怕打扰你修行，都躲的好好的！”狸花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将它藏的更严实一点。
　　“这和我修行有什么关系！”
　　于是，一个抱着“我不打扰你修行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一个抱着“修为那么低还到处乱逛，不怕狐狸皮被人扒了还帮人数钱”心思的两人开始闹别扭。
　　……
　　狸花蹲在破庙前，两只爪子撑着脑袋，满脸不开心的望天，而后目光里出现了一个青墨色的身影。
　　“狸花，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小和尚摸摸脑袋，有些懊恼的想，修行了那么久，怎么还会破嗔戒呢？
　　“原谅你啦，原谅你啦！”狸花不在意的挥挥爪子，而后有些失落的站起来，“小和尚，你入世百年，是不是要回去了？”
　　好像有些不舍，小和尚挠挠没有毛的脑袋，还是点点头：“嗯。”
　　五、
　　偷偷溜下山，跟着小和尚百年，回狐狸洞自然免不了一顿责罚。
　　狸花倒不是很在意，从小到大被罚的次数还少吗？
　　可是总感觉空落落的，狸花从兔子那里拐来一堆话本子，在细细研读之后，觉得自己，是春天到了。
　　灰狼再怎么盯她的尾巴，狸花一眼也不看他，只扭头对窗外新开的梨花出神。兔子再怎么可爱，看起来再怎么好欺负，狸花看都不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吓的兔子弟弟抽噎了两下，居然又要哭出来。
　　这段时间，有几家孩子比较顽劣的家长正在商议，把自家孩子扔红尘历练一番，没发现狸花都变得安静了，看起来也乖巧了好多吗？
　　要不是听说永安寺出事，狸花想，一直这样也很好。
　　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的消息，狸花紧赶慢赶，风尘仆仆的扑倒在永安寺的台阶上，鹅黄色的裙衫乱成一团，头发也囫囵个一团，完全看不出狐狸样，除了她扑街时没藏好的狐狸尾巴。
　　银杏叶落满阶，山林静谧，只听得扫帚扫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只听得一个和尚清澈的声音：“师兄——有只狐狸！”
　　狸花刷的一下跳起来，顺手施了个净尘咒，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却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明止，不得喧哗……狸花？”
　　狸花惊喜的跳起来，放下整理头发的爪子：“嗯嗯，小……”
　　忽然看到那抹青黑色的身影，一段时间不见，尽管粗布长衫，他却更显得出尘脱俗。
　　狸花惊喜的望着他，直到注意到他淡然平静的目光，她觉得有些什么不对，挠挠头，改口：“明彻……我听说永安寺出了事……”
　　“无事。”明彻目光慈悲如水，平静无波，“约莫是谣传，你回吧。”
　　“哦……”狸花捏捏衣袖，张口道，“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通知我，我会来帮忙的。”
　　“不用。”依旧是那慈悲如菩萨的目光，看得她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极其狼狈地，她逃似的化成狐狸离开了。
　　永安寺。
　　一人自院门踏出，手中禅杖隐隐浮现血光。
　　“师父。”明彻。
　　“师父。”明止。
　　“那就是惹你枉费修行的狐狸？”
　　“师父，修行自在人心。”
　　“哎……”
　　六、
　　“自君别后，所览之书，莫敢有沾风月。”
　　狸花回来后，一点也不愿再看话本，兔子殷勤的给她寻来的各种话本子都被她还了回去，用狸花原话就是：“这种情啊爱啊无聊死了，本姑娘才不需要呢！”

　　一日和灰狼兔子偷溜下山，可当狸花回来的时候，却见万丘山战火冲天，尤其是狐狸洞处，浓烟滚滚。她寻了半天，看见婆婆断了一尾，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时，眼都红了，霎时，妖气冲天，恰恰给搜寻森林的人提供了信号。
　　之后，灰狼告诉狸花，那天她简直杀红了眼，平日里顽劣归顽劣，倒是没见过血，那日见了自家阿婆的凄惨状，妖气弥漫了整个森林，根本不是平时小打小闹所能比拟。
　　平日里活泼可爱的姑娘，额间开出一朵娇艳的红色梨花，眸光沉静而肆虐，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万丘山变成了炼狱。
　　来搜寻的天兵天将费了极大的功夫，也只是堪堪与她平手，正待狸花要接前方的招式时，后面有人偷袭而来。
　　“狸花！小心！”来人喊着，和平日里听到的平静慈悲相去甚远。他一朵净莲隔开偷袭者的招式，飞身而来，将狸花揽入怀中。
　　这是他们第一个拥抱。
　　狸花在这时候原谅了他的所有。她有些脱力，额间的红色的梨花瓣缓缓褪去，眸中肆虐的红光也缓缓散去，她微微扬起嘴角，说：“怎么用的是莲花呢？以前明明最喜欢梨花了……”
　　空中仿佛有人微微叹息：“哎……孽障啊……”
　　“师父？”明彻抱着化为原型的狸花，他抬起头，目光还有些迷茫，光裸的头皮上瞬间生出青丝万丈，草鞋化为华履，青墨色的袍子化为月白的衣衫。
　　周围的天兵不再攻击，反而齐身而跪：“参见明彻尊上！”
　　“参见明彻尊上！”

　　七、
　　故事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狗血。
　　素来仙界各类男神齐聚，明彻乃未央宫尊上，形容秀美，从来孤高清远，一身月白色的温柔袍子硬是能穿出清雅高华的味道，自然也是仙界一众女仙心之所向。可是有一日，明彻尊上下界散散心，就散出来个狸猫。话说这狸猫，学名貉的，甚少被仙神饲养，上界并未见过这原型，故一众碎了一地玻璃渣的女仙只瞥过几眼，以为其是狐狸精，迷惑了尊上。有好事者甚至将狸猫的八辈祖宗调查了出来。
　　这一调查就不得了了，这狸猫的表妹竟然是前段时间入魔并搅的仙魔两界天翻地覆的魔头。于是事情闹大了，原该连坐的案子找到了突破点，天庭无法置之不理，和明彻商量未果，结果把狸猫逼入魔了。
　　坏事儿了，狸猫入魔也就罢了，大不了杀了就是，可这是明彻家的狸猫啊，捧手心怕化了，吹点风怕冷了。好了，明彻也入魔了。
　　皆大欢喜……个鬼。
　　……
　　好容易逮住了两只，不知哪个倾慕明彻的女仙建议，把明彻投入轮回涤清魔气，元神归位再抹去记忆。狸花呢？杀了呗。
　　于是又出事了。明彻拼死把狸花送进轮回，自己紧跟着跃入轮回台。却巧的很，这一世狸花跟着婆婆学了法术，寿命增加了不知几何，而明彻本属天庭，本就有身份备案，天庭很容易找到了他，顺手送进了佛门。毕竟佛魔相克。
　　他们却一直找不到狸花。
　　直到哪个不知死活的女仙跟着明彻入世百年……发现了狸花。
　　不止连累永安寺险些被翻了个底朝天，万丘山一战也自此开始。

　　八、
　　未央宫里常年种着梨花，这花的气质和明彻颇为相似，月白色的瓣配月白色的衣，孤高旷远，濯濯自华。
　　明彻抱回来一只狸猫的时候，元香正在准备梨花酿，见了忙上前：“参见尊上。”
　　这时候才发现那只狐狸抖抖耳朵，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在明彻怀里蹭了蹭：“明彻……我们到哪儿了？”
　　元香垂下眸子：“凡间一条尾巴的狐狸，尊上倒是喜欢的紧。”
　　明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倒是例外的解释：“这是狸猫，修不出那么多尾巴。下去吧。”
　　“是。”

　　“明彻明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怀里的狸猫抓了抓他的衣衫。
　　“在未央宫。”明彻微微一笑，对她说。
　　刹那风起，梨花纷纷，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晃花了元香的眼。她低头退下，未央宫几百年，她还从未见过明彻这般的笑容……

　　“明彻，你宫里为什么全是梨花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鹅黄色裙衫的小姑娘拉着明彻的衣袖，在梨花林中蹦蹦跳跳。
　　“对啊，我的狸花。”明彻微微一笑，轻轻替狸花摘下发鬓间的瓣朵，早在他还是狐狸洞前一棵梨花树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那个活蹦乱跳、欺负乡里的狸花了。

　　后来，元香害了他们两个……狸花下一世还是个狸猫，巧的是，被她原来的外婆捡了回去……而他，成了一个小和尚……
　　明彻迷茫的目光逐渐回神，看了看怀里几乎没有气息的狸花，大恫之际，忽然瞥见躲在天兵队列一侧的元香，天兵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恨恨一剑直接斩过去，其惊愕还未出口，已让其神魂俱灭。
　　狸花感受到明彻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睛，她看了眼元香：“是她啊……”
　　小和尚冷冷看了眼元香的尸体，又低头向着怀里的狸猫温柔道：“没事了。”
　　狸花的情况却不太好，月白色衣衫的少年低头凑近她，听到她细弱的声音：“替我照顾好阿婆……”
　　明彻忍住泪水，用几生几世最大的温柔，轻轻埋怨：“我不，你自己来。”
　　狸花轻笑着摇摇头，抬起手想凑近自家小和尚，就仿佛花掉了一生的力气：“幸好我别的法术不精通，幻术学的却一等一的好……”
　　“你要做什么？！”
　　“织一个幻术呀…”狸花费劲的冲他翻个白眼。
　　明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凑近她，贴近她的手。

　　九、
　　“你啊，还真以为自己幻术学的多好。”狐狸洞前一颗梨花树上，明彻笑着摇摇头，伸手揽过身边的狸花。
　　“去去去，别碍着我！！”鹅黄色裙衫的姑娘将他的手拍开，又倚过来，靠着他，捧着话本读的津津有味。
　　“爹，那个人为什么一个人自言自语呢？”树旁，小兔子问当年的小兔子。
　　被狸花欺负的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日，兔子笑着回答：“因为我们看不见狸花姐姐呀。”
　　要是，这一场空花入梦，织给我们所有人，就好了。兔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