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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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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个阴雨天气,作弄旧伤。
初始还是可以忍受的痒,渐渐有股尖锐的刺痛时断时续,彻夜辗转。难受地想要撕碎什么。
厢房昏暗逼仄,与外边阴阴的云气无二同,我烦躁不已,决意出去,跳过模糊的铜镜面,被里头自己幽绿的眼唬了一跳。
忒像恶鬼。
但实际上,雨丝更如针脚一般钻入我的皮毛,更加难受。白凤只当我是寻常的狐狸,什么止痛药膏备也不备,在房里翻箱倒柜愣是一块狗皮膏也找不见,咬牙切齿之余也暗暗佩服墨鸦那厮的忍痛能力。
做这营生这么多年,新旧伤□□横错叠,真是一点麻痒也觉不到
怎么会呢。
我百思不得解,拿着所剩无几的碎银出了府。
路上几杆行人瘦影似得,撑着薄纸伞匆匆来去,我化了人形,径直寻了就近的一间药房,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正低头打理着药材,我唤了他一声,“有止旧伤痛的膏药吗”
“有的——姑娘是家里人旧伤毛病犯了吗?”他仍垂着头,口里应到,手下熟稔地拈好几堆,拍了拍掌心的碎叶,转过身抽出一格。
“伤在腿部和肩部,比较深的伤口刚愈合的。”
“做了什么伤成那样哟,下雨可难受了吧”
“干农活给戳着了”我胡谄,伸手接过药膏
“二两银三贴”薄薄三片卧在手心。我一愣,
“有点贵啊”讹的挺多。
伙计开始花式吹嘘他家的药有多么多么好,什么耗费人力物力雪山采摘的难得的草药,什么伤了谁谁几条腿。
刚压制下去的刺痛感又翻滚上来,身上淋了些雨未干,又开始起薄汗。
案台上忽的啪一声清脆,男子清然的声音响起,
“我买了,药给这位姑娘吧。”
*
回到府中已过晌午,雨暂时停歇,天未霁,阴阴压人头顶。
房中有个人影,我认出来是墨鸦,走近几许便有极大一股血腥味扑鼻,我皱眉,又疾走几步上前询问,
“你又伤了”
他一霎抬起头,听清我的声音,勉强笑了笑,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坏了,不会还没等我报恩人就没了吧。
不知碰上哪个狠主,竟令他后腰连贯到前腹一片鲜血淋漓,看的人头发紧手脚软。
“…你和谁打的”我轻声问道,怕惊的他血流的更急。转身拿了柜里的纱布和止血药。这些东西他倒是多。
却让我更加不知言何。
“卫庄。”他气若游丝,吐声好似下一秒要没了进气的飘。
厢房的窗大开着,刺眼的红色从窗棱一路滴到床榻。墨鸦紧紧闭着的眼睁开,有些涣散,仍在调侃,
“手真抖。”
新血随着他的笑意重新洇染刚涂上厚药的纱布,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臂抖得和筛糠似得,顾不上恼怒,小心关切了声,
“痛吗”
“……”他愣了愣,微微别开头去,“刀口舔血之事,哪里论痛不痛。”
那就是痛的。我的心闷抑着,埋头往他腰腹绕上一圈圈绷带,听他清醒了几分的声音,“我倒是忘了这几日阴雨连绵,你想必是不好受了。”
我低嗯了一声,心道哪能比的过你。
手下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这才感觉一颗悬着的心重新放回了原位,思路连接回他先前的回答,于是问道,
“卫庄是谁”
“鬼谷派的。实力深不可测,你莫要气血冲头,白送性命添人战绩。”墨鸦头倚着床杆,面白如纸,后半句话叮嘱的断断续续。
“既然他实力如此,你为什么和他打架?”
他默然。我心底隐隐有了猜测,追问,“是你们将军让你去送死”
“华疏,慎言。”他眉头微拧,语气压了下去。
自从我二次获救告明我的名字后,这是他第一次叫我。
“将军自有他的用意。”
“可是你——”
“我亦拿捏得住分寸,”他轻吸一口气,疲惫像是突然卸掉了假面一般显现在他脸上,
“你来韩国是有什么要实现吗”
“我…”我哽抑住,眼眶有些热意,强道,“我现在是来报恩的。”
他低嗯了一声,“报谁的恩”
我没出口,直直盯着他。
他温钝地反应过来,“我的”
笑了,“小丫头片子,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要叫我丫头片子。”我听到我的声音多了几分强硬,居高临下,
“我已度过几十年春秋,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低估我。”
墨鸦未见过我使术,印象始终停留在我的糗样。
。
可恶,居然真的都是糗样!
我有些懊恼。
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嘴边一抹鲜红溢出,增几分浓稔之色。我连忙怒嗔他一眼,
“笑什么笑,别笑!”
敲门声突兀响起,我一顿,在墨鸦视线里化回原型。
“听说你受伤了。”门开了,白凤扫视一遍,说道。
“小伤而已。”
“有人来过这里。”白凤皱了皱眉,“你带那些女人进来了?”
“当然没有,”墨鸦道,偏了头盯他,“你觉得我好色成这样?”
“那可说不准。”白凤嘲道,拿起桌上绷带,“她还为你包扎了伤口,很得你信任。”
“哦?”墨鸦问道,“你觉得这样算是信任吗”
“关我什么事。”
“呵呵。”墨鸦笑了两声,“你出去吧,我困了。”
“……”白凤看着窗边绵延的血迹,沉默着合上窗,屋里一下暗起来。
“忍不住了叫我。”白凤带上门,离开了。
直到重回一片死寂,我小心地扒了扒床单,冷不防被他揪着两只前爪拎上来,滚到里边,一抬头正撞上他轻轻淡淡的双眼。
“你也困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