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移顿

5、意外

　　周三下午是学校开会的时间，很多老师因为厌烦开会而借故逃脱。平平无所谓，反而喜欢坐在会议室的感觉，可以随意聊天或发呆，也不觉得浪费时间。领导讲的是什么，她是听不到的，只是有时候暗暗佩服领导们的口才，是如何把五分钟就能说完的事情扩充到50分钟，而且铿锵有力，似乎非常重要的样子。平平常和好友小北坐在最后一排，嘲笑发言人的动作过于生硬，表情过于严肃或衣服过于戏剧化。今天的发言人居然穿了一身旗袍，从旗袍的开衩处可以清晰的看到那被厚厚的袜子裹着的厚厚的秋裤。她俩几乎笑背了过去。
　　小北的老公在日本作访问学者已经半年了，还要半年才能回来。他为人诚实可靠，相亲时一眼就看上了小北，觉得她肯定是个贤妻良母。小北表面冷静，可内心火热，常常偷偷和网友约会，寻求艳遇的刺激。有一次不小心动了情，分手时体会了撕心裂肺的痛，爱过痛过以后突然醒悟，决定要和老公好好过日子。只有平平知道小北的事情，也谨慎的保守着她的秘密，只是对小北从此变成良家妇女的誓言不太相信，觉得她只是暂时处于休眠期而已。同样，小北对平平的那点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常常笑着说谁能看出来她和平平那朴实的外表下遮盖的是如此花哨的心。会议开始不久，平平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了小北生活出现的插曲。小北立刻说：“哦，就是那个阿文啊，又来找你了啦？”平平佩服小北的记性，这么多年了，竟一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最近好几天没有打电话了。”平平略显的有些遗憾。“他也不太方便吧，毕竟有老婆孩子了。”小北显得很有经验的样子，“不过，你们想怎么样？”平平一手托着腮，眼睛看着桌子，若有所思的说：“还能怎么样……”小北在纸上用英语写了一句话：“你爱他么？”平平也接着写道：“爱要建立在信任之上，我从来就不信任他。”
　　她俩正胡乱聊着，突然平平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平平吓了一跳，立刻冲出会议室，打开电话，那头传来表弟急促的声音：“姐，你快到医院来吧，你妈晕倒了，满脸是血，我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人民医院了。”平平顿时觉得头发晕，腿发软，嗓子眼像堵了块东西，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挂了电话，平平回到会议室，拿了包，交代小北帮她请假，就向校门口奔去。坐在车上，平平给王博打了个电话，脑子里就在不断的想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景，心里紧张的几乎麻木了。难道妈妈生了大病了么，难道命运是这样安排的么，难道是她又犯了什么大错了么，甚至想到是不是因为和阿文暧昧的关系遭到了老天的惩罚，平平常常把遭遇的不幸归于自己的过错。她不能再次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
　　平平又踏进了这家医院的门，几年前父亲生病的时候，她几乎天天来这家医院。平平痛恨这里一些不负责任的大夫，痛恨做检查时拥挤喧闹的人群，痛恨这里脏乱的洗手间和恶心的味道。父亲去世后，平平曾发誓永远不进这家医院了。如今平平也顾不得那种种感慨，顾不得欣赏新建的大楼里先进的设备，直冲的急诊室就跑了过去。妈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王博在身后推着，好像也没有大碍的样子，平平心里稍稍安顿了一下，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原来妈妈下午带着表弟一起去商场买了床打折的被子，被子放在自行车后面，因为太大失去了平衡，妈妈就摔倒了，摔破了手，留了很多血，表弟吓得惊慌失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慌忙叫了救护车。平平听到了事情的始末，突然满心的紧张全化成了愤怒，责怪妈妈为什么要去买打折的被子，为什么不坐出租车。平平几乎失去了理智，妈妈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王博走过来抱住平平，把她拉到一边，轻轻的责怪她太不冷静。平平的火气还没有发完，就转到了王博身上，“你怎么能理解我？！我怎么能冷静？！我的心里承受不了这些东西！……”等平平说完，王博小心而且镇静的说：“你经受的我都知道，你不能冷静我也能理解，可是你更要理解妈妈，她承受的更多。”平平还想辩解，但又觉得自己确实理亏，就沉默下来，心里觉得自己的老公挺委屈的，无缘无故遭到了一顿数落，平平很想说句对不起，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下巴上新刮的胡茬有些扎手，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总拿胡茬扎她的脸的情景。王博对这一突然的举动有些不解，皱着眉头看了看她，说妈妈还在等着就拉着她过去了。大夫说妈妈的中指有轻微骨折，缝了几针，绑了块甲板，最近要注意休息，打几瓶盐水预防发炎，王博去药房开了药就又去上班了。医院离家很近，妈妈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一路上不停的唠叨。平平一直在想事，想这些年来她好像已经被什么东西捆绑到王博和妈妈组建的家里，心里似乎还有些不情愿，但又不舍离开。刚进院子们，就看见婆婆站在楼下，左手拿着一些鸡蛋，右手拿着些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