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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下故人归 主角相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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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是南宁县县长的儿子。为人端正温雅,一双桃花眼如春风吹拂,皮肤白嫩,嘴唇是淡淡的檀色,身量高挑,往那一站,便是天仙下凡。
白七是天生读书的料子,别人花上半年才懂的东西,他只需要一天就够了。
已经是二十有几了,学识渊博,却一直不科举入仕,好在白老爷子也不强迫,随他一直闲散在家。他的书法绘画极好,常有人重金购买。平日里卖几幅字画,赚几百两银子,倒也逍遥自在。
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可家底厚实,哪怕是只出不进,都够几代人挥霍的了。科举什么的,只要他想考,必定会高中。所以自白七成年以来 ,上门说亲的媒婆络绎不绝,只是白家一直没有结亲的意思,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提了。
夜已经深了,白七正准备解衣睡觉,却见月光从镂空小窗漫到床边,甚是雅致。庭院里早已积蓄好了一池月光,有风拂过,竹影绰绰,像水中的藻荇一般交错缠绕。白七自然而然地想到苏轼的《夜游承天寺》,起了赏月的雅兴,慢慢踱到庭院里去。
彼时正是夏季,蝉鸣不断,时有清风徐来。白七孤零零地站在庭院中间,任由月光洒落,今夜月朗星稀,不胜寂寞。
白家虽然家大业大,却人丁稀落,只有白七一个长子,自小便严加管教,每日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哪有什么时间去结交朋友。他在书房里长大,环境清幽,连听一听孩子们的笑声都是一种奢侈。
乡人只道白家公子仙人之姿,不染俗世。却不知道他最是爱热闹 ,最是爱人间这抹烟火。连对失意贬扬州的苏轼,对有张怀民可同游的苏轼,他都是那么的羡慕。
曾经年幼时,也有那么一个总爱跟着他的小孩,笑起来像夏日里微醺的阳光一样明媚,陪他赏春秋四季。那段时光,是白七迄今为止,最开心的时光。
但,斯人已逝,追忆莫及 。
他沉浸在回忆之中,一时竟没有发现有人进了院子,余光中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树后。厉声喝到:“是谁!站住!”
只见那黑影从树后转出来——着一身黑色圆领袍,领口袍处绣着暗金祥云纹。那人身长约一米八,眉毛像两道锋利的剑一般,而在这“剑”之下,却藏着一双明亮的瑞凤眼,将三千繁星尽收眼底,鼻梁高挺,唇形单薄漂亮。
他轻笑着举起手作投降状,说:“白公子,不要这么凶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他见白七的脸色越发警惕,便连忙解释:“我是京城来的商人,随家父来南宁采购商品,家父正和白伯父商议要事,我便在府上闲逛,就碰到了白公子。”
白七见客室果然点着灯,脸色才缓和下来。他作揖道:“不知公子是客,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那人也回了个礼说:“哪里,是我唐突了。”
白七又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上官酒刀。”
白七听后,心下虽然有疑,面上却不动声色,滴水不漏。只是淡淡的笑着,问道:“不知上官公子家里做什么生意呢?”
上官酒刀眼皮一跳,依旧稳如老狗,回答:“专做布织生意的。南宁蜀锦名满天下,谁不知道,都来分一杯羹。”
上官酒刀又走近了些,嘴唇上挑,半是认真半是戏谑道:“听闻白公子才高八斗,却一直不科举入仕,这又是为何呢?”
白七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也忒直白了些,随后轻车熟路地按照文人教科书式答法说到:“官场受制颇多,倒不如做闲散才子,舒服的多。”
上官酒刀哈哈大笑:“不愧是文化人,和我们这种市井草民就是不一样!”
他又接着说:“想当年我还小的时候,我爹也指着我考个状元郎,做个县官当当,哪知考了几次三番,连个秀才都摸不着,彻底认清了我实在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干脆让我和他一起经商,趁早继承家族大业。”
白七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干笑。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过,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光平铺在庭院里,无言的照着这两个人。
这夜的月光的确不错,适合同知己饮酒作谈,更适合小情侣之间花前月下,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理想,你侬我侬,只是独独不适合招待客人。
白七渐渐有些困了,两只眼睛迷离起来,心想:这么晚在院子里干站着不太适合吧。
正当他疲倦时,上官酒刀突然说到:“不如白公子带我转转贵府吧。”
白七一下没了瞌睡,微笑着说:“那就去看看花园吧。这个季节荷花正开的盛。”其实晚上看的见什么荷花,不过为了应付这位深夜造访的公子罢了。
上官酒刀和他一起同行。
白七突然问道:“我的院子禁止外人随意进出,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上官酒刀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白七哥哥,你不像从前那么简单了!
上官酒刀只好抬头望月,装作没听见,含糊地回答说:“不知道。”
上官酒刀当然不会告诉他,门口的丫鬟是如何的不让他进去,然后他又是如何的翻墙进来的。
好在白七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专心致志的引路了。
上官酒刀悄悄松了一口气,斜眼偷看白七挺拔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的笑了。
白哥哥认真工作的样子果然很帅~
白七带着上官酒刀朝花园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
这个人疑点太多了。
先不说他是怎么进自己院子的,光是半夜三更找父亲谈事,就很奇怪了,什么事白天说不得,却偏要在晚上来。
而且……上官这个姓,多久没在这个村子里出现了。
上官眸一家早就在那场火中死绝了。自己明明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夜晚,七岁的上官九枫是怎样哭着死在那个黑衣人手中,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凄惨,那么无助!
上官酒刀则一直盯着白七 ,眼里是浓的滴出水的深情,丝毫没有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
十几年来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在这一刻相遇,上官酒刀多年握剑的手竟微微颤抖,他有很多想说的话,想问的话,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白哥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文尔雅,样子也没怎么变,只是五官更立体了些,脸部也有了棱角。
那么,哥哥还会记得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讨桂花糕吃的爱哭鬼吗?
上官酒刀的走在白七后面,他的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但是很快又笑了,此刻白七就在这儿,怕什么纸短情长,我们来日方长。
这一夜的月光很明亮,照着两个重逢的故人,一出看似风花雪月的戏便渐渐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