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华彩之章》掩面君

13、第八章

　　澎湃的海浪的声响夹带着海水的腥味，走到类似阳台的侧门外，便能清清楚楚地感受海风吹拂脸颊的清凉。闪烁着粼粼月光的海面倒映下破碎的月牙，仿佛永恒的时光横亘着，平静又悠扬。如若不是近一年的颠沛流离的生活已经深刻进骨髓，站在这样的美景下，林空都快忘记一日之前他还在努力过着生活。
　　“这就是天上？那这些就是云海？”自然没有人回答他。林空转头进屋内。比他住过的任何一间舍馆的面积都大的房间，光洁的地板，有些年头却依旧华美的装饰，精美的屏风与柔软的床榻，都与他之前见到的巧国格格不入。
　　“原来这就是住在天上的官员便不是凡人的真正意思啊。”因为与地上的一切都隔开了，旱涝也好妖魔也好，除非真到万不得已，天上的官员们根本不会受到威胁，也不了解百姓正怎样痛苦生活着。
　　拍拍自己的脑袋，为最近严重受到巧生影响的判断标准苦笑。——说起巧生，更苦恼了。

　　褚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一位满头白发白胡子的老人，身上穿着深色的官服。林空并不能从衣着上探出官位，但至少是很有名望的人。——自从这位老人出现后，那些好奇观望他的脑袋就一直低着。
　　“你便是与蓬山公一道的人吗？”不怒而威的气势没想到能从如此消瘦的身体里发出。这便是沉浸于官场打磨出来的吗？好像啊，明明满脸皱褶却与那张沉稳的，却与他该唤为父亲的男人如此相像。记忆仿佛打开了道口子，那个永远严厉的指责他的男人从裂缝中露出狰狞的愤怒。

　　“太愚蠢了，竟然在蓬山公面前打斗。还在公面前流血！你真是……”
　　“那个人受的伤绝对比我重，这还是面对面，如果让我拿上弩……”熟悉的语气令他下意识地反驳。
　　“若不是公的使令出现，你们难道还不死不休不成？”
　　“……”
　　“……巧生她，还好吗？”的确是太冲动了。照那种态势下去，失手杀死他也不是不可能。在凭空出现妖魔时两人的打斗就被中止，倒下的巧生与散落的金发，以及抢劫三人的跪地，都令他不得不接受那个事实。
　　“公现在的状况已经好多了，不过在你伤好之前不得与之见面。”
　　“是嘛，因为是麒麟啊。”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林空只能像这样喃喃地嘟哝。

　　“你是海客？”老人像是猜测又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山客，可以看出来吗？”犹豫了下，他还是说了实话。不是不怕这位官员会抓捕他，但有什么奇特的感觉使他做出了这人不会伤害他的判断。
　　“外表和语言都与这里的人没什么差别。但行为却完全不同。”
　　“知道公的身份后没有下跪，见到身为官员的老夫没有叩头，不是你的行为没这么做，你的心也完全没有低人一等的认识。这在巧国的百姓是没有的。或许海客和山客都是这样的吧。”像是想起了什么，老人说道。他虽然威严，却也没强制林空下跪。
　　从这点看，这个威严的老人没有同样威严的父亲相同的墨守成规。林空叹气，如果那位能打破错误的规条，或者仅仅是睁只眼闭只眼，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呢。

　　随后林空便要求与关押在牢房的凤嘉见一面，或许是看在塙麟朋友的面子上，老人答应了，甚至还亲自带路。跟随跟在微颤颤的老人身后，深怕有什么磕到骨瘦嶙峋的身体，幸好一路还算平坦，也让他松了口气。
　　牢房建在官府后山的平地，黑漆漆的通道只有少数几根火把，每隔10米便是前面的光亮照射不到后面的光亮不继的一小段漆黑，然后再是渐渐的明亮。这样的几个循环后，他和老人终于到达。
　　关押三人的是一个独立的牢房，一路走来林空也注意到，这个地方的犯人并不多，也没有像以前看的古装电视一般一见着人不管是谁都大喊冤枉。
　　老朽的圆柱栏栅散发出不见天日的霉味，阴暗的房内三人沉默地分散开来坐在不同的角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凤嘉。”
　　三人回头看清来人后，纷纷恭敬地跪下叩头。
　　“罪民凤嘉|壬千青|彭东莘，叩见柊州牧。”
　　“你们认识我？”老人没让他们起身，倒是招呼身后的差役打开牢门。
　　跟在他身后进入牢房内的林空听到他们的话有些诧异，一个州的牧伯只有一位，还同样是姓柊，答案呼之欲出。
　　“大人为张州百姓所做的一切我们都铭记于心，若有力所能及之事必然赴汤蹈火以偿恩义。”
　　“混账！强抢他人钱财便是你们偿恩的手段吗？差点伤害到巧国的生机也是你们的道义吗？！你们！！你们！！！”枯槁般的手指着地上三人，颤抖着，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向蓬山公挥刀的罪孽，罪民万死难辞其咎。但请大人饶他们一命。”清秀的男人不断磕头，坚硬的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凤嘉！！”
　　“大人，若不是我的孩子重病，也不会苦于无钱治病出来强抢，请大人罚我一人！”叫壬千青的四五十岁青年也焦急地跟着磕头。
　　“大人……”
　　“够了！意图伤害麒麟的罪孽几个无可奈何的理由便可以饶恕吗？你们可知道，巧国的希望差点毁在你们几个手里！”

　　林空瞅瞅地上懊悔的三人，再看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州牧，忽然很想笑出声来。老人字字句句都在谴责三人的不是，却借三人的口说出他们的无奈。明明在说这样的行为不可原谅，却让人有如果惩罚他们的话就太不尽情理的感觉。——在想尽办法为他们求情啊。林空感慨。
　　地上的三人不停地磕头，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面向冰冷潮湿的墙面。

　　“凤嘉，如果当时没有使令出来搅局，你说我们谁会赢呢？”
　　青年抬起头，不知道为何现在还要问这个问题的，但很快就坚定地盯着林空，“自然是我赢。”
　　“凤嘉！！”另外两人担心地吼道。
　　“哦？真是有信心。”
　　“我有自信在你拿出弩前击败你。”凤嘉依旧不改他的答案，“你的手上没有常年握剑或鞭类的痕迹，所以要么擅长赤手空拳的打斗或者弓箭类的武器，更有可能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从你背着的包袱形状看，小型弩弓最有可能。作为常年穿梭在妖魔境地的朱氏，我也擅长使用弓类武器，自然也知道它们的缺陷从而躲避。”
　　“你是朱氏？他们也是吗？”指指同样跪着的两人。
　　他们是我师傅。凤嘉这样答道。的确从年龄来看的话是有可能。
　　“你不是少学的学生吗？”
　　“曾经是。可当饭都吃不上时，寻找活下去的方法是最紧要的吧，更何况还有危急的病人……”
　　无论怎么说，抢劫这件事已经触犯了法律。林空对地上的三人说。然后扭头问一直没说话仿佛石雕的老人打算怎么处置时，老人才转过身，思考了一番。
　　“既然是对公无礼的罪人，就让公来处理吧。”
　　“可是麒麟是仁兽，我认为让她处理这件事并不合适。”林空瞅见老人手背冒起的青筋，仿佛能看到边朝他扔东西边吼「老子的事哪用得着你小子插嘴」的景象。
　　慢悠悠的地，林空才再说道：“按照这里的法律，抢劫要坐牢多久？”
　　“……只是抢劫的话，最轻2个月，最重5年，看抢劫财物的多少与是否伤人，不同的程度刑法也不同。”老人臭着脸。
　　“程度大小自然由您来判定，可现在的巧国正值危难的时刻，与其在牢里吃白饭又有栏栅帮助抵挡妖魔，不如让他们做有利于百姓的事。”
　　“你的意思是……”
　　“帮助赈灾也好，帮助抵抗妖魔也好，能多一个人的力量不是更好吗？”
　　臭小子！慢慢好转的脸色，林空仿佛听到老人这么说。

　　他们是不同的。林空深刻地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