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间录》黑泅鲸与白鸢鹿

2、凤凰（1） 《淮南

　　《淮南子》：“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皇，凤皇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凡羽者生于庶鸟。”
　　“凤，神鸟也。天老曰：‘凤之像也，林前鹿后，蛇颈鱼尾，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风穴，见则天下大安宁。’”
　　“要知道，雏鸟是看不出什么的。”
　　“你便放任她在异域长大，形状习性总会端倪。”
　　“化形即可。”
　　“待她五百岁，你且将如何？”
　　凤凰一族还未迁徙，此时周山遍是三百年前种下的梧桐树，平年12叶，单边6叶，如今也并未见13叶，倒不知传说是真是假。花小，淡黄绿色，夏季有裂缺的残阳稀拉穿透裂缺的花叶，给黄黑泥土镀上一层黑油油的边，油油的是树下偶尔盘伏着的玄白椭球的蛋，壳上裂缝密密麻麻向外蹭着油。
　　祖皇说，这是快出生的幼凤。
　　这只也不知晓是谁家的蛋，颜色偏深了些，体型偏大了些，混在阿母的蛋里，和阿如一窝。阿如已然孵出两年有余，这只蛋还安安稳稳在阿母的窝里蹭着油。阿母也堪堪觉着有些不对劲，便请教山下梧桐上栖着的老阿婆，老阿婆正打理着她栖的那棵垂垂落败的老梧桐，手上的褶皱和梧桐树上轮纹如出一辙，听罢倒也轻轻耸耸指尖。
　　“凤凰窝里哪有这般大的蛋。”
　　“凤凰蛋哪有沉两年的道理，这小不点只会蹭油，莫不是只剩个壳了。”
　　祖皇要过了阿母的蛋。祖皇说这便是神灵的旨意，这只幼凤天生与众不同了些，以后怕是得要成为管理整个凤凰一族的新祖皇。
　　养许久，却孵个娃娃出来。
　　从凤凰蛋里孵个人间孩子，梧桐树上的凤凰们纷纷飞来祖皇这边凑热闹，七嘴八舌，鸟类一族总是要吵闹一些。祖皇也硬是没见过这般情况，眼瞅娃娃不哭不闹粉雕玉琢，朗朗一笑眉眼自成天真，直愣愣地暖到了心里，于是祖皇拍拍金面赤色的羽翅，咬咬牙：
　　“娃娃也罢，养！”
　　老梧桐树上的老阿婆却不悦意，从山下不带喘气一脑飞过梧桐山，哀哀跪拜在祖皇面前，“这梧桐山上还未出过这种异类，生下来便化形，这是煞命。”
　　“是个孩子而已。”
　　“便送去冥界，给捞魂的孟婆做些事儿吧。”
　　“现在送去孟婆也不收的，怪火候不够，到时蹭一脸不乐意。”
　　“祖皇……”
　　刚出生便化形的孩子在梧桐山里飞了四百九十年。梧桐山里的凤凰也偶尔见过娃娃露出凤凰真身，游一身金赤色亮羽，振振双翅便卷起一股风。也渐渐不再芥蒂当初以人身降世的蹊跷，渐渐接纳这个祖皇好好养着的凤凰娃娃。
　　取名，阿冉。
　　“阿如，阿母呢？”阿冉从山外飞跃停靠在阿母梧桐树下，便收了赤羽化了人形，阿如也早学着化人形，不过道行不够，现在仍收不了尾后灵羽。阿如在拨弄梧桐碎叶练习术法，猛地被突至的阿冉吓住，手上的术法自是功亏一篑。
　　阿如不甚在意地收好术法，笑吟吟看向斜靠在枝丫上的阿冉。
　　“你可知五年后的百鸟朝凤？”
　　“得，都在论这事儿。”
　　“毕竟是五百年一次的盛礼。祖皇找阿母前去，或许是……”阿如略有试探地抬眸瞅瞅阿冉。
　　“百鸟大多在人间啊。”阿冉喟叹一番，“祖皇念叨许久了，要如往常一般，亲自问候问候这些四散的族民。”
　　“可我听说，以往祖皇不会亲自离山的。”
　　阿冉打了个呵欠，“她老人家懒嘞，难道咱阿母就是被叫去干这事儿的？”
　　阿如略有晃神。
　　“得，我晚些来找阿母，这里有祖皇从人间捞来的醴泉，搁昆仑那边洗过炼过一遍的，你最近不是在习术法吗？祖皇说这些对提高灵力有帮助。你拿去试试。”阿冉从怀里掏出用青麻油皮包着的釉白瓷罐，莹白剔透的手和瓷罐一同伸到阿如的面前，阿如又有些晃神。
　　“阿冉……谢，谢谢。”
　　“谢啥，这玩意儿顶多修修你的体魄，你不多加练习，后面那尾巴就永远收不了。”阿冉伸一个懒腰，身后又蓦地展开闪着和日光一般炫目的赤色光芒，那双翅膀仿佛融了风，如何都飒意。
　　“我走了，晚些时候再见。”
　　阿如手握那釉白色瓷罐，指尖下触感如丝质柔滑，瓶身温腻，是她在阿母的梧桐树下，一辈子也触不到的细软。她望着九天之上那抹恣意任然的身影，手下的劲也暗暗使了起来。
　　和午后大风一般峭。
　　“这是大事，还是我亲自前去心中有谱。”
　　“我们这些老东西去凑啥热闹，人那些可早想见见咱降世便有神力的小孩子了，你让孩子去开开眼，这位置反早晚也得她来握。”
　　“歹说阿冉也才四百多岁，还从未独自一人……”
　　“慧慧，你且说，阿冉比咱们当年可是出息许多，哪像四百多岁的小孩子。她灵力甚强，虽是妙事，”祖皇略微沉吟，“阿冉这孩子性直，脾大，容不得沙子，这天生灵力于她也不知是好是坏，总是要磨炼一些才行。”
　　“可让那孩子独自去人间历练五年，我总是不放心。”慧慧又重重叹一口气，“若是，阿冉能有阿如半点伶俐省心，我倒也不会如此忧心。”
　　“你那一窝蛋也就两个出息孩子，美吧你。”
　　慧慧却蓦地惊喜一拍手心，“让两个孩子一同去吧，阿冉这直性子，总是要个人束束的。阿如性子沉，遇事总习惯多琢磨琢磨，倒是多个照应。”
　　祖皇不作声。
　　慧慧板了脸，“祖皇若是实在只愿让阿冉独自前往，那还是我这个老人去吧，这人间凶险祖皇又不是不晓得……”
　　“够了！”祖皇面色难得冰了冰，慧慧也知晓自己碰了逆鳞，虽是故意之举，心中仍不免歉疚，也便沉默下来。
　　“也罢，就让两个孩子去吧。”祖皇揉了揉眉心，长长拉一口气，“都还不知道，是不是照应。”
　　阿如这孩子，心眼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