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出巡 魔高一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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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质的绣鞋底“嗒嗒”地敲在回廊的地面上，慕薰儿火气还为全消，她闷闷不乐地咬着下唇，将宽大的袖子甩得生风。
“小姐，消消气，”封灵玉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两块粽子糖，“不管怎么说，夫人究竟是长辈，您这样做还是有些不妥。”
粽子糖的香甜令大小姐烦躁的内心平静了几分，尽管她的眉头依旧拧着，态度却缓和了一些：
“是，我知道像她这种出身世家的小姐看不起商贾之流，特别是我母亲……”
一想到亡母，慕薰儿又忍不住伤感起来，她强作镇定地呼出一口气，又丢了一颗粽子糖到嘴里。
“算了，她愿意说就说去吧，”薰儿停下脚步看向侍女，“灵玉，先前门房的冬倌儿派人来传话，你可有再去问过？”
“问过了，小姐。”见到慕薰儿的发钗有些歪，侍女便伸手扶了一扶，“门房说田庄上来了人，见小姐在忙，便给了封信。”
封灵玉将手伸进袖子，抽出一个红漆封边的信封递到自家小姐的手里。
日头还未出全，慕薰儿便早早起了床，她精神丰沛地坐到妆镜前审视仪容，又将还在卧榻上迷糊着的封灵玉生生地拽起，催促着她为自己梳妆。
“唉，如果小姐平日也能像今天这般勤奋就好了。”
碧瑶端一盛着温水的黄铜盆走进卧房，帮着灵玉给薰儿打扮梳洗。
“哼，”慕大小姐不屑地将头向旁边一歪，得意洋洋地笑道，“就先让你们神气两天，等本小姐从田庄上回来，就和你们挨个算账。”
“小姐您是典型的不知他人苦啊，”碧瑶取出一根白玉钗环在慕薰儿的头上比量几下，“管田庄可不是什么轻松差事，真是不让人放心。”
薰儿知道碧瑶每月十五都要去观音庙上香许愿，自然无法跟去，便细细地安慰她一番，又叫来院内的众人嘱咐清楚，直到门房外的马车夫叫人来催，才拽着封灵玉的胳膊出了慕府的大门。
今日要去的田庄坐落在距城东郊三里的清河庄，一路上尘土飞杨，即使坐在马车上也颠簸得紧。
起初，慕薰儿的心中满是欢喜与兴奋，并没有感到这苦旅有那般令人难受，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便气息奄奄地躺在灵玉的大腿上，仿佛随时都能恶心到背过气去。
好在这一酷刑并未持续太久，马车刚刚停稳，慕薰儿便像个弹簧般猛地撑起身子，忙不迭地就往车下逃，丝毫顾不及仪容和风度。
可谁知，还未等慕薰儿在踏板上完全站稳，拉扯的马匹就好像受了惊吓一般地扬起前蹄嘶鸣起来，让大小姐猛地踩空摔了下去。
感受到身体腾空而起，慕薰儿大致想象了一下落地后的糗态，在确定自己还能勉强接受之后，索性心一横眼一闭，决定干脆破罐子破摔。
可令她没有料到的事，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一个半大的男孩接住了。
“让小姐受惊了，”皮肤略略晒得有些黑的男孩腼腆地笑了笑，将慕薰儿放下来，“我冒犯了，还请小姐不要生气。”
“谢谢……”
慕薰儿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面前衣着朴素的男孩，直至对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一面憨笑着应付慕薰儿，一面伸手去搀扶正要从马车上下来的封灵玉。
这一搀本不要紧，可当男孩的视线与封灵玉相会之时，他的脸却忽得红了，一双手也不知从何安放。
“多谢小兄弟，救助我家小姐。”封灵玉淡淡地笑着，行了个平礼。
“没，没什么，”男孩憨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慌张地摆着手，一副局促的样子，“能为小姐……还有姑娘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人各自矜持地笑着，一来二去也生出些许异样的氛围。慕大小姐在旁边被晾得久了，不自觉间竟感到几分醋意，还未等两人寒暄完，便直愣愣地插到中间，顺势将灵玉挡在身后。
“不知小兄弟是哪家出身，未知名讳便受恩惠，总不大好的。”
见那人依旧红着脸痴痴地没有反应，慕薰儿只得强压怒火，眯着眼睛笑道。
“是我失礼，”如大梦初醒，男孩退后几步，“回小姐，我是庄户石家的儿子，名叫石子杰。我爹帮着打理田庄，故而派我来庄口迎候小姐。”
石子杰局促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再次变得躲闪起来，一副老鼠见了猫的受惊模样。慕薰儿见他竟怕到这种地步，还以为自己化装成了厉鬼妖怪，不爽利的心情刚想发作，却被封灵玉猛地扯住了。
“劳烦石先生挂念，我等此行人生地不熟，还请石小兄弟带路，领我们到安定之所吧。”
庄口距离石家老宅并不算远，入了小道再向北拐，便可见一座用土墙围起的院落，刷着红漆的木门留着斑驳的痕迹，挂在门脸儿上的新春灯笼却还是新的。
听着一声吆喝，慕薰儿再次挑起帘子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只不过这次，她可不愿意让那个姓石的野小子扶她——当然，封灵玉那个小贱人也不行。
“特意赶本小姐上马车，和那个野小子独处起来还有说有笑，真是平日间收拾你收拾得轻了。”
当封灵玉灿烂的笑颜出现在慕薰儿视野中的时候，她恨不得卸下马车的两个前轮扔死这对一唱一和的贱人，她慕薰儿自从重生还没这么被冷落过，真是糟心透了。
“小姐，总感觉您心情不怎么好，可有什么事？”
封灵玉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
心里窝着火，慕薰儿根本不愿理会封灵玉，两个女孩一个别扭地往前闯、一个含笑着揽过对方的胳膊，就这样推推搡搡地进了石家大院。
这石家虽也是田庄上的庄户，自家的院落确是不小的。慕薰儿等人被簇拥着迎进了堂屋，便有下人过来奉上茶水点心。大小姐瞥了一眼，见都是些粗制滥造的食物，方才的恶心劲又犯上来，脸色更加难看了。
“石小兄弟，这两日可否借厨房用一用？”封灵玉微笑着，“小姐的饮食还得由我来单独照应着。”
挂在嘴边的一句“我哪有那么矫情”还未完全脱口，那石子杰便提议亲自带灵玉去看上一看，直到眼睁睁地看着农家野小子领走了自己的贴身婢女，慕薰儿的暴脾气才算真正被点着了。
“小姐，石家当家的正在堂屋门外候着，正要进来回小姐的问话。”
“行，真是上赶着自找没趣，”慕薰儿咬着牙根儿灌下一口只苦无香的淡茶水，“快些叫进来吧，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老子才能养出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子。”
若说慕薰儿重生以来最大的进益之处，那便是学会了如何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条理清晰地和旁人理论：
“正月里本就不下钱粮，这账本上写到的月租却多了这么多，难道都是您老人家给补上的？”
“去年年成本就不好，田庄东头最好的几亩田产的都没有往日的多，怎么就这几家贫户交的粮食多？还能从老鼠嘴里扒出别家偷来的稻米，还真是神佛庇佑。”
“从前年起，庄中便商量着要翻新祠堂和书塾，如今这钱都支出去快两年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庄上各家的祖宗亲眷有没有等着急咯。”
这一通话说得干净利索，慕薰儿边翻着账本，边吩咐着下人将自己的安排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以便接下来的两天说话做事有个依据，有何不妥也可细细思量来调整。
在堂下听训的石家当家石营窘着一张脸，登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慕薰儿挑着眉眼偷偷看着，只道他和他那个木瓜儿子一样都是个憨傻的，虽然来气，却也不好找麻烦。
训话完毕，大小姐留了这些年石家代管的账本在屋内，便将不相关的人一概轰了出去，只留自己和摞得小山般高的陈年旧物相对无言。
喝着不称心的茶水，吃着发油牙碜的糕点，慕大小姐虽平生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账本发黄的纸页，直至再度伸手给自己倒茶的时候碰到了一段皮肤细嫩的藕臂。
“你还知道回来，”慕薰儿抬眼斜睨着先前被拐走的侍女，说话没了好气，“蹑手蹑脚，跟做了贼的猫儿似的。”
“小姐方才训诫示下的样子可真是威风，我从护院的张大哥那里听得真真切切的。”
将手中的蜜糖酥饼放到自家小姐面前，封灵玉便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端了壶清水便要为慕薰儿磨墨，却被对方阴着脸制止了。
“喏，你也吃一口，”慕大小姐从盘中拣出一块儿较大的糕点，伸手递到封灵玉嘴边，“从早到晚滴水不进，还以为你是什么神仙天女下凡呢。”
小姐绷着脸，故意不去看侍女。突如其来的好意也让侍女倍感意外，她试探着想从慕薰儿手中拽出酥饼自行吃掉，却发现对方正故意和自己较劲，死也不肯松手。
“我喂你。”
封灵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她撩起鬓角的发丝，俯身让吃掉了。两人视线相对，却也不尴尬，薰儿觉得自己心中暖洋洋得舒服，只听噗嗤一声，两个女孩便又没羞没臊地揽在了一起。
“对了，小姐，”封灵玉伸手帮慕薰儿擦掉嘴角的碎渣，“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有关田庄上近日发生的那件怪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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