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向阳》冰淇

13、卫冕

　　2010年的冬休，塞巴斯蒂安异常忙碌，车队对新车、轮胎的各种测试，他一次也没落下。

　　超负荷的工作让他没有时间回家，没有时间上网看报，甚至没有时间去听别人说什么，他只有一个目标：卫冕，无限放大这个目标，让它填满自己全部生活。

　　新赛季开始以后，车队有一个共识：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变少了，围场里再也找不到那个活蹦乱跳、时时犯二的大孩子，更多时候他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统计数据，或者和技师扎堆研究赛车调校……不过这又有什么呢？人都会长大，就是这么快，他们家的车手长大了。

　　冬休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揭幕战的排位赛上，他就像飞起来了一样，1分23秒529的成绩打破了前辈迈克尔2004年在这里的单圈记录。

　　这样一个旁人难以企及的成绩，使得人们确认塞巴斯蒂安就是F1最耀眼的新星，前途无量。

　　傍晚，体能师托米打来电话约他出去坐坐，顺便介绍个朋友。

　　塞巴斯蒂安提前到达咖啡馆，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出来过了，感觉已经与世隔绝了一辈子。

　　点好了咖啡，翻开报纸，内页的几张照片一下子俘获了他的目光，并让他动弹不得：游艇上站着几个赤膊壮汉，基米戴着古怪的帽子，正帮其中一个涂抹防晒霜……塞巴斯蒂安几乎就要认不出他：身材已微微发胖，不复挺拔，胳膊上的纹身也不再是那个微笑的小太阳，取而代之是张扬的黑龙图腾。

　　冠军之夜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夺冠、长途飞行、不堪的一幕、表白、被拒绝……从那以后就断了联系，这个人完全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一整页的报道都是关于他的，关于这位被扫地出门的F1弃将这几年混乱的私生活，塞巴斯蒂安一字不落的都看了，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嗨！”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来的这么早？”

　　两个金发男人在他身旁坐下，其中一个发现他脸色黯淡、目光迟顿，立即就问：“Seb，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我很好。”塞巴斯蒂安边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托米，你来了？”

　　“你看你动作都不协调了。”托米皱着眉头打量他，一脸严肃：“看不出你哪里好。”

　　“你今天吃了什么？运动量是多少？”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嘴。

　　塞巴斯蒂安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Seb，这就是我要向你介绍的朋友，他叫海基，我的同行，来自芬兰冰球联赛。”托米笑着说。

　　“嗨，”海基主动招呼，露出友好的笑容：“Seb，你好。”

　　塞巴斯蒂安看着这位新朋友，一样的国度、一样的金发、一样的肤色，甚至笑容也有几分神似，缓缓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你好。”

　　“Seb，之前跟你提过，我明年可能要去芬兰女子冰球队任职，这么久了，我也想回国了，”托米说：“海基在芬兰国内很有名气，我想他很适合成为你新的体能师。”

　　塞巴斯蒂安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考虑。”

　　“不急，今年我会一直陪你，帮助你，”托米说：“海基已经把家搬到了你家附近，每一位体能师都有自己训练方式，你们可以先沟通起来，这对将来……”

　　没等他说完，塞巴斯蒂安脱口而出：“住得近有什么用？”

　　托米和海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塞巴斯蒂安似乎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态，站起身来，拍了拍托米：“明天还有比赛，我先回去了。”向海基竖起大拇指：“嗨，你很棒！”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天的凌晨，托米收到塞巴斯蒂安的一条短信：“换一个人选。”时间是凌晨2:52分，“见鬼！”托米睡眼惺忪，骂了句：“几点了，这小子在干什么！”

　　精心维持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将是意想不到的烦恼和混乱。

　　第二天正赛，杆位的塞巴斯蒂安由于操作失误滑出赛道，意外退赛，把第一拱手让给了第二位的简森。

　　赛后，简森拦住了刚突破记者重围的塞巴斯蒂安，露出绅士般的微笑：“有空吗？”

　　酒吧靠门的角落。

　　“你约我出来，如果是想听我说恭喜你之类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别想了。”塞巴斯蒂安仰头喝掉了半瓶啤酒。

　　“呵呵。”简森笑笑没说话。

　　塞巴斯蒂安喝得很快，不一会儿舌头就大了，滔滔不绝的说着些不着边际的事。

　　简森始终面带笑容听他胡扯，等他说累了，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的表……不戴了？”指了指他空荡荡的手腕。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游移到自己手上，笑容渐渐收敛：“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塞巴斯蒂安缓缓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简森，拍了下桌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基米……”简森试探着说出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基米不喜欢被人管束，越管束他就越对着干，谁也改变不了他，想和他相处，只有改变自己。”

　　塞巴斯蒂安闭上眼睛伸手搓了搓脸，摇头说：“我做不到。”

　　简森慢慢喝了一口啤酒，若有所思的说：“离开F1以后，他变了很多。”苦笑一声：“但是，我们并没有资格对此说什么。”

　　塞巴斯蒂安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简森：“他曾经说过，回麦克拉伦是留在F1唯一的希望。”

　　“06年的时候，法拉利给出了一份麦克拉伦给不出的合同，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简森平静的说：“09年发生那样的事，以他的性格真的会回麦克拉伦吗？”

　　塞巴斯蒂安摇头：“我不知道。”

　　“我并不打算为自己开脱。”简森接着说：“当时奔驰接手了车队，车队并不想我留下，转会麦克拉伦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果你认为我夺走了他的希望，我无话可说，那是事实。”

　　塞巴斯蒂安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我怎么认为，有用吗？”

　　“别这么说，Seb，你比我们幸运，我们几个都不能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或许你能，你是最年轻的世界冠军。”简森看着塞巴斯蒂安：“这同样曾是他的梦想，如果可以幸运一点，多拿两个积分，一切就会不同，当时他也刚满二十三岁……”

　　塞巴斯蒂安有些震惊的看着这围场里最有名的花花公子，难以相信他竟如此感情细腻。

　　“你不用觉得奇怪，我是在中游车队待久了，对胜负的渴望没有那么强烈，才会对你说这些。”简森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时也要顺势而为、借力而行。”

　　一种平衡被打破，就会有另一种平衡来维持。

　　2011赛季有五位现役世界冠军在场上角逐，据说这种情况四十一年一遇，但塞巴斯蒂安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一骑绝尘，垄断了接下来的比赛。

　　夏休。

　　塞巴斯蒂安继去年那次离开后，第一次回到他在瑞士的家。

　　拉杆箱的轮子滑过柏油路面，发出持续规律的声响。

　　一栋久违的建筑出现在视线里，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处。

　　渐渐的越来越近，周遭的一切似乎没有改变。

　　一阵笑声突然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透过院子的栅栏，可以看见几十个人光着膀子，围在遮阳伞下，或坐或躺，大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味道。

　　这里正在举行狂欢PARTY，人声鼎沸，喧嚣吵闹，谁也不会注意有谁经过。

　　短暂的夏休里，塞巴斯蒂安搬家了，搬离了四年前搬来的地方，搬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