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阁》蓝罂粟

1、楔子

　　　　五更天。
　　　　一轮弯月斜斜的挂在天际，明亮的仿佛洞彻着整个世间。咸阳城白日里繁华的东大街上一片萧索，街道两旁一座座高大的楼宇在月色下投出黑而细长的影子，静谧的散发出几分寒意。
　　　　风声急速的刮过每一座楼角，发出类似哀号般的声响。
　　　　“咯吱、咯吱……咯吱”一声声奇特的声响从街道的另一边传过来，空旷的回响，连着回声一起重重叠叠。
　　　　才不过清晨，五更的梆子刚刚打过，有几家商铺已经点了灯，却还没有开门做生意。
　　　　天气尚冷，哪会有什么人这么早来买货呢。
　　　　远远的路上渐渐显出两个女子的影像。衣着华丽，一个约么三十岁，一个才只有十五六的样子，俏生生的。那年长些的女子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咯吱”的一声，鞋子也明显的高出一点，不知她的鞋跟加了些什么。
　　　　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攥着年长者的衣袖，有些害怕的跟在她身后，半响，才抬头瞅着年长者，一双眼睛好似小鹿般清亮亮的：“姨娘，我们要去哪儿？”
　　　　姨娘是爹爹所有小妾中最好看的一个，也最懂得化妆，十五岁的女孩懂得美了，便想叫姨娘教教她。今天，明明说好是要姨娘带她来买胭脂的，怎么清晨一大早，便被姨娘带到这里来了呢？
　　　　被她唤作姨娘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眼里泛出一个诡异艳丽的笑容：“快了，前面就是。”
　　　　前面，前面不远就是胭脂阁了。姨娘扭过头去，继续前行，美丽的脸庞因着笑容竟有些扭曲了，阴森森的。
　　　　终于走到了。小女孩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胭脂阁，细细的打量。
　　　　雕琢精巧的建筑，楼角夸张的上弯，细长直刺天际。全然不似一般的楼宇，仿佛是个精细的工艺品。楼前用朱砂在匾额上写着三个瘦长的字：胭脂阁。
　　　　小楼的门开着，门前两盏绣了花的绢制宫灯在风中摇摆不定，烛火也是摇晃着半明半灭。
　　　　“林姑娘……”年长些的女子站在门口轻轻叫道，然而等了半响仍是没有人应声。便自己探进了门去。
　　　　“林姑娘、我来买胭脂了……林姑娘……”她一边轻轻的叫着，一边抓着年轻女孩的衣袖，似乎是怕她跑了似的。
　　　　年轻女孩任由她拽着，眼中映着不安，一双眼睛四处瞅着这个诡异的胭脂阁。
　　　　四周的墙上是些精巧的彩色图案：蔓藤植物肆意的蔓延，纠缠，开出金的花朵。雕凿空了的各式柜子，上面摆着一个个青花瓷器的瓶罐。房间的最中心摆着一张书桌，几个软椅。其中一张软椅上竟趴着一只黑色的大狗，有小牛那般大小，正抬眼瞅着他们。
　　　　“啊——姨娘！”小女孩吓得大叫一声，躲在姨娘的身后，瑟缩不已。
　　　　“呵呵…吓着你了？真不好意思啊。”清脆的声音从屋子的套间传出来，好似银铃一般，刹是好听。说是抱歉，却没有什么歉意在其中。
　　　　随着那声音，一袭红裙从套间里闪出来。才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是难以言喻的美丽动人。
　　　　眼角眉梢都流露着说不出的味道，散发着生机，仿佛她一进房间，房间里的阴霾便消了，顿时有了勃勃的生气。只是那双眼睛的深处，微微的含着些邪气，深的看不见底，让人有几分不敢靠近。
　　　　“姐姐……真好看啊！”年轻女孩看得竟有些怔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的姨娘在一旁用力的拽了下她的衣袖，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开口乱说话，然后惊惧的看着那红裙的女子。那样美的一张脸，却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胆怯。从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这胭脂阁，那位姑娘的脸就再没有变过，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她，美的令人咋舌。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红衣女子笑笑，眼睛微眯，走到软塌前坐下：“呵呵，没什么。也有很多年没听人说过我的模样了。不用计较。”
　　　　“她……想要求些胭脂。”年长的女子放了心，小心的开口，将小女孩推出来。
　　　　红衣女子细细的瞅着那个小女孩，眼底蓦的闪过一丝光亮，却微微笑着低头去抚着那只大黑狗：“小女孩，怎么想起要胭脂了？有心上人？”
　　　　女孩的脸颊上一下子腾起两朵红晕，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脸上却是分明的笑意。
　　　　邻家的婚帖已经送过来了，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亲。新婚，她当然希望能够变得更漂亮些，讨夫婿的欢心……邻家的大哥，与她从小一起玩耍，长的又那么不凡，人又好。
　　　　红衣女子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眼里，也换上无尽的嘲弄。
　　　　——又是一个相信爱情的傻瓜！
　　　　“那我就提前祝你幸福。”戏谑的笑着，红衣女子起身走到柜前，从其中一格取出一个精巧的木盒，递给她身后的小女孩：“算作我送你的新婚礼物。试试看。”
　　　　一小叠粉红色的纸张，一盒乳白色的细粉，一瓶红色的液体。整齐的摆在木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