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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味杂陈 我警告你啊 ...

  •   一周后,纳新结束,开始了入门的教学。虽说学得都是些拳法、腿法之类的基本功,但相较起其他门派的循序渐进,长明教简直践行着“不把人当人”的□□传统——第一天扎马步扎厥过去十七个人。眼看着一群年轻精壮的小伙子被折磨到两眼翻白,麻袋似的给拖下去,倒也不难想练武场里的非人惨叫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夜黑下来,廉放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宿舍,简单擦洗了下便躺在床上。就要睡过去时,一只软趴趴的手拍了拍他。
      “你这裤腿都快被抹黑了,头发也沾着灰,不去收拾一下,当心黄老来抽你板子。”
      计恒说半句就要喘一口气,好容易一句话憋完,廉放却翻个身,一副生死由天的样子。
      “前几天查寝查卫生也就算了,这都开始学武了,累都累掉半条命,黄老不至于这么没人性吧……”
      “你说对了,我还就是这么没人性。”
      廉放猛地睁眼,白髯的老头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他床前。

      廉放举着被被抽了三板子,红通通的手,另一边夹着木盆,站在水房前叹了口气。
      长明教好是真好。
      虽然练武苦了点,但一日三餐顿顿有荤腥,穿的是廉放只在布店远远瞧过一眼的细棉衣服,住的是四人一间的阔气宿舍,随便一个茅房都比廉放家修得气派。
      可怪也是真怪。
      从没听过习武之人还讲究个什么卫生。发不遮眼,衣不沾灰,面容整洁,居所干净……有时黄老兴致来了,甚至还会扒你的指甲缝,一丁点黑泥都能挨一顿揍。
      接好水出来,廉放七拐八拐,钻到了不知谁的屋后。
      夜里太凉,风一吹,廉放身上的汗毛站起来一片,赶紧脱光衣服兜头浇下半盆水才算缓过来。
      洗浴的地方离住处太远,宿舍那几位又颇为墨迹,总是占着茅房。廉放有次误打误撞寻到了这里,屋后巷道,黑漆麻乌,当做天然的浴场再合适不过,就偷偷地霸占了下来。
      廉放几下冲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正要走时,却听到哪里的房门吱呀一响。
      胸口莫名一悸,廉放的半只脚刚迈进月光里,一抹白就出现在眼前。
      白杋泺依旧是那副四大皆空的冷淡表情,他几步走近廉放身前,伸手在湿漉漉的木盆里放下一个瓷瓶,“这是治疗外伤的药,活血化瘀,消痕祛疤。”
      说完,利落地转身回房。
      几米开外的木门因为闭合碰撞而轻微颤动,廉放的身形也跟着抖了抖。
      借着屋里的微光,能看到那张刚毅的面容诡异地抽搐,烟花一样炸出了一片青一片红。

      之后几日,廉放过得跟做贼似的,走哪儿都缩着个脑袋,生怕被人看见。
      虽说这行为是神经了点,但这也是人家的自由,旁的人管不着。但是——
      计恒黑着脸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大汉道:“哥,亲哥,您能换个人藏着吗?你也不瞧瞧咱俩这身量,我能挡住半个你就算不错了。”
      听完这话,同住的另两位默默退后几步,嗖的跑没了影。
      廉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让开一点。
      “唉,随便吧,问你也不说,兴许我还能帮上忙呢……”计恒摇摇头懒得搭理他,赶着吃饭去了。
      怎么能说呢?廉放每每想起那件事就浑身不自在。
      往日在乡下,一群大老爷们约着泡澡下河,坦诚相见是再普通不过的事。虽说那个人也是个男的,可下意识就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相提并论。
      非要说怎么不一样吧……
      当初艳绝十里八乡的花娘在河边浣衣时,廉放被同乡的小伙子撺掇着也去偷瞧了一眼,那一眼,就记了这么多年。可是自打见过这个人,那花娘的样子,却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被这样的人看光身子,还连看了不知多少天,甚至,连他屁股上的伤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样的事,让廉放怎么开得了口。
      所以不仅不能说,还得躲着,躲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不相见。
      那男子虽然武功看着不赖,但模样实在年轻,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哪位入门早的师兄。那在固定的练武时间自然没机会碰面,只要在自由活动的时候注意躲躲,耗上几个月,量他也记不清谁是谁了。
      这法子笨是笨,但确实有效。在第三次被当成贼差点叉出长明教后,廉放紧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了一点。

      “昨天教的,就是七式拳法的最后一式,现在所有人把整套串起来练一遍。”
      说话的是这些日负责拳法教学的程景程师兄,面容黢黑,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石阶之上,话音里都透着威严。
      天还没有大亮,带着寒意的雾气扑在脸上,激得人皮肤紧绷。相较第一日乌泱泱的人群,半月之后剩下的竟不足一半。而这些扛下来的人,周身或多或少有了真正的习武之气。连曾经手不能提的白斩鸡计恒,臂膀上都多了二两腱子肉。
      出拳,缠手,转步,一招一式间挥出猎猎风声。廉放双眉紧锁,欺身劈掌颇有雷霆之势,两脚急踏几步,屈膝发力,平地跃起近一丈高,在空中以掌推力翻身落下,俯身出拳,犹带着千斤之力,震得空气都颤出波纹。若前面立着棵碗口粗的树,也难说不会被打断。
      抱拳收势,整场齐刷刷一片踏响。程景的黑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模样,颇为赞许地看过几人后,目光落在了廉放身上。
      廉放紧张地对视一秒,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但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三式起身摆腿软弱无力,出拳太慢,下手太轻,要放在演武场上,第一下露出的破绽就足以让对方把你揍趴。”
      淡淡的语调从身后飘来,像条软若无骨的蛇攀附在脊背,廉放一瞬间全身绷紧,每条神经都囿于危险之中。
      白杋泺站在廉放身侧,上下扫了一眼,嘴唇微动,带着一丝迟疑道:“你的腰,难道落下了内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向廉放腰下部。但练功服宽大,白杋泺又一时间忽略了对方的高度,五指捏下去,只觉触感不似椎骨,反而有些弹软。
      廉放:操!
      意识到自己按错地方的白杋泺内心毫无波澜,淡然地又向上摸了两把。
      “还好,无碍。”白杋泺顿了一下,再抬眼时,语气陡然森冷起来,“那就不要再让我看到你那蹩脚的侧踢。”
      廉放自觉练得不是多够水准,但毕竟实打实下了功夫。连程师兄都点了头,一个青头小子却把自己训得劈头盖脸。
      现在的恼和着之前的羞,一把火似的冲上了廉放的头顶,他疾走几步,狠狠拽住了白杋泺的胳膊。
      “你……”
      “你干什么!”
      程景不知何时走了下来,见状黑黢黢的脸都刷白了。铁铸的掌“啪”一声抽在廉放脑壳上,震得他半晌没缓过神。
      “白师尊,徒儿管教无方,这……实在失礼,请师尊责罚。”
      “师,什么?”廉放耳朵里嗡嗡鸣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看纤瘦俊俏的白衣男子,再看看毕恭毕敬抱拳高拱的程师兄,一脸痴呆。
      “还叫什么,叫师尊!”
      程景一脚踹在廉放膝窝上,廉放腿一软,半跪了下去。
      周围爆起了短暂的哗然,然后又归于更森冷的寂静。
      廉放呆呆地抬着头,好像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
      因为垂眸,白杋泺密长的睫毛投下了更深的阴影,一切的情绪和言语,都被掩在了那点黑暗里。众人谈起他时总说这人冷得没有半点烟火气,廉放却从未这样觉得。
      现在想来,是因为漫天繁星,都被白杋泺偷偷藏进了墨染的眸里。
      不然,为何他一看自己,就有金色的光流转在眼波中。
      廉放木然地开口:“师尊。”
      内心却混混沌沌暴起一声:
      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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