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真实》求金不得玉

2、聋哑世界，纯爱

　　是这么一回事儿。

　　现在是新公元2500年，我只能用笔来记录下来我想说的话了，不论精彩与否，这也是个有趣的故事。

　　我是人类实行“聋哑计划”的第一代实验者。大约在我5岁的时候，我就被摘取了声带和鼓膜，现在我已经35岁了。在30年的时间里，周围的人一批批摘取了他们的声带和鼓膜，我们都一样了。

　　大家争相去做手术，就连刚出生的小婴儿也不会被放过。现在整个地球真的成了没有声音的地方了。

　　如果你要问我们的交流方式，那真是大可不必——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不过我还是打算解释一下。

　　我们不用手语，仅仅是眼神的交流。如果说手语是一种获取信息的方式，那么眼神的交流就是真正的交流了。

　　试想，如果一个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只能说明你和他的思维水平不同，而思维水平不同的人怎么交流呢？

　　虽然事情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唐，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为了把那些虚伪的话通通消灭，科学家觉得，“聋哑”就是处理不想要的信息的最好办法。

　　五年前的9月28日，天气转凉，知了一只只掉在地上，监狱里又进来了一个犯人。

　　原来仅仅4个月没出去的我已经落后这么多了。他是因为不接受“聋哑计划”被关进来的。

　　明明4个月前还没有这一条政策。因为他的名字实在是太难表达了，所以在这里我们先叫他黑鱼。

　　他的眼神总是像黑鱼一样，滴流滴流转个不停，他是我见过表达交流最繁杂的——他压根无法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我认为如果我们无法交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表达混乱。

　　就好比和结巴说话一般，听得懂，但是却很没有耐心，除非那个结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黑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傍晚时分金麦黄色的光从西边的小窗户照进来，他就开始给我讲地球的公转和自转。我没有上过学，天生就在实验室里接受“聋哑计划”的实验，现在我的职责就是看看监狱。

　　他说，他曾经去过地球的另一边，那一边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有袋鼠，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仙人掌和垂下来的热带雨林的藤蔓。

　　虽然他总是把一个字重复十遍甚至二十遍，有的时候还会把自己弄的暴怒，最后不得已加上手语，但是我还是喜欢在每一天接近日落的时候听他讲故事。

　　后来渐渐的，他终于可以好好的表达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

　　10月23日，这天黑鱼在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虽然这年头会写字的人很少，由于我是科学从事者，才被允许学习汉字。

　　他叫唐渔舟，说实话我觉得“黑鱼”这个外号还挺适合他的，只不过他可能不知道。

　　于是我把这个外号写在纸上，告诉他我一直这么想他来着。

　　他笑了，并同意我这么想。

　　我觉得我们大概成为朋友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有趣，毕竟我好像从来没有过朋友。自从“聋哑计划”启动后，监狱里几乎不关人了，设想：别人给你一个瞧不起的眼神，你是不是可以把他理解为那个人眼睛抽筋了？

　　所以，没了矛盾，没了仇恨，谁又成天往监狱里撞呢？至于那些小偷，只需要成为“聋哑计划”的实验者，就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够用一辈子了，不够自取。

　　而且，关几个月，大家也都会出去了。

　　过年的时候，就只有黑鱼一个人陪着我了。监狱走廊里的灯坏掉了，我害怕黑鱼害怕，于是把牢房的门锁敲坏了。

　　大过年的，上头并不打算给我们换个门锁，于是黑鱼就可以整天和我待在一起了。

　　我煮了一袋速冻饺子，和黑鱼一起吃，我的饺子里有一颗牛奶味的硬糖，黑鱼告诉我吃到糖会一年诸事顺意。

　　其实我并不希望诸事顺意，反正我的一天总是在等待和听故事这两个阶段中度过，不可能会有什么灾祸——我甚至希望来一场火灾。

　　本来还想隐瞒一下，可是我的眼神把我出卖了，黑鱼眨着眼告诉我这是一种祝福。

　　柳叶冒尖的时候，是三月初。

　　黑鱼还是没出狱。

　　我想不明白了。

　　别的人炸了银行都被好脾气的狱管放走了，黑鱼不过是拒绝计划而已。

　　这期间再也没有一个犯人进来过了，我不知道我是该为工作的清闲感到庆幸还是为我的失业危机感到焦虑。

　　黑鱼有讲不完的故事。

　　因为黑鱼和我呆的太久了，我有的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黑鱼会永远和我待在一起”的错觉。

　　我的生活真是越发枯燥无味了，如果黑鱼不在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每天独自守着一栋五楼的黑暗监狱吗？

　　5月了，黑鱼突然开始收拾行李，我这才开始慌乱起来。

　　其实他应该早就开始收拾了，只不过我听不见而已。

　　我不知道是应该祝福黑鱼还是竭尽全力留下他，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选择，可能我把毕生的选择全给了别人吧。

　　故事到这儿就要结束了，结局很平庸，因为这是我想的故事，我比较喜欢悲剧一点的结局。

　　但是老编辑跟我说，我必须不能改变自传的结局，不然那就不叫自传了，他也不会把我这篇文章投稿到比赛。

　　所以我要接着写了。

　　黑鱼没有自己走。那是一个仲夏的阴雨天，黑鱼告诉我，他想带我逃离整个计划的“控制”。

　　我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黑鱼说，就像我们每时每刻报备的位置信息和健康状况一样，这就是一种控制，只有报备了，才能收到钱，才能活下去。

　　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但是我更喜欢黑鱼。

　　于是我们两个逃到了乡下。

　　其实也不算是逃吧！但是乡下真好，有牛有羊，有飞鸟，真的是黑鱼和我说的那样！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黑鱼吻了我。虽然我觉得他知道我是男的，现在我们非常好的生活在乡下，黑鱼什么都会——种田织布，还会盖房子。

　　我第一次觉得，没有声音的世界，也是这样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