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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试镜 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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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刚上映播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不过是在一个燥热的假期里,多了一个消遣的电影而已。直到每一个点进去的人,最后哭得稀里哗啦地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发言,又引来一群不信邪的人,自信满满地进去,又哭得一塌糊涂地在社交平台上发言,又引来一群又一群的人,《海浪》才这样突然之间爆火了。
它的故事,细细想来,实在是简单。一开始,哥哥躺在海浪里,无数浪花冲刷、侵蚀着他的身体,要将他吞噬殆尽。但哥哥却无动于衷地躺在海浪里,他静静地、任由海浪试图在他身上夺走什么,但海浪什么也没有带走。
哥哥像是觉得无聊,又觉得无趣,他站了起来,道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我忘了,我的弟弟不见了。”
接下来的剧情,不过是随着哥哥的视角,去寻找弟弟。有时候弟弟会出现在海浪最汹涌的地方,哥哥着急地乘着风,穿过浪花,想要赶到那里,可海浪却总是将他推回来;有时候弟弟出现在他的回忆里,金黄色的沙滩上,弟弟颤颤巍巍地拽着他的衣袖,苍白着一张脸,记忆里,弟弟是害怕海的,可哥哥这一次回头想要抓住弟弟,不再开玩笑地捉弄弟弟的时候,弟弟却笑着松开了他的手,步伐轻盈地奔向了海,他的弟弟,好像就是在那里不见的。
……
《海浪》确实不错,那样混乱、如同海浪般颠倒的记忆、场景,却又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电影究竟在讲什么,精神仿佛失常的哥哥,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在做什么。顾璟一那时的演技虽然青涩,但那种混乱的模样,却真的演到了所有人的心里,在《海浪》里,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失去了弟弟的哥哥,像个疯子,可却又理智如常人。
相反,在海浪里《弟弟》的演技就并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了。弟弟的出现,总是在一个虚幻的镜头前,好像整个人都朦胧在水汽里,因为看不清,也就不能准确地体会到弟弟的演技如何。
分不清究竟是朦胧水汽的镜头给夏余柌带来了怅然的破碎感,还是夏余柌的演技给镜头赋予了那样踩在海绵上痛苦的感觉。
覃风见手里握着一支笔,拧开了盖子又合上。作为一个导演,他自然也是追求画面感的,诚然在他这里《海浪》的画面感非常不错,但弟弟出现的镜头大部分都是侧影背影、或者在模糊不清的回忆里,覃风见倒还真不知道夏余柌演技如何。
顾璟一闻言抬眼朝着前面的夏余柌看去,语气听不出情绪:“行。”
他的脚往后一推,椅子朝后挪出去半步,顾璟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腿朝着夏余柌走去。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搬过来几个简陋的道具,几张桌子,几张椅子,放好了下去的时候,还悄悄地抬眼看了夏余柌几眼。
夏余柌低着头,看着工作人员搬来的桌椅,正思忖着一会怎样站位,蓦地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夏余柌眼神顿了一下,随即回了人一个不浅不淡的笑容,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没有注意到,朝他看来的人,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椅子直接砸在了地上。
这点动静小得几乎没人注意,毕竟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马上开始的试镜上。
顾璟一已经走了过去,正要往夏余柌身边站过去,没想到夏余柌却突然朝着另一边的桌子走去,推了一下桌子,他就那么自然坦荡地坐在了椅子后,但坐姿完全算不上端正。
覃风见见状,坐直了身体,眯起了眼睛,朝着夏余柌看去,眼神认真,生怕错过了夏余柌脸上的表情变换。
夏余柌已经进入状态了。他身形懒散地坐在摊贩的凳子上,一只腿踩在凳子边缘,另一只腿百无聊赖地晃悠着,手上也没消停,右手放在桌上,像是摸着什么碗筷,在桌上转着圈儿的玩着。
这是毖泉初入人间的戏份,夏余柌眼睛也并不安静,宛若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四处张望着。
夏余柌的眼神变得很快,方才在台上还是一副懒懒散散、没精打采的模样,此时不管是动作还是眼神,都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
一个叫毖泉的人。
他的眼睛炯炯有光,带着对周围一切事物的好奇,但又不失警惕,偶尔一阵吵闹声,他就会收紧拳头,目光变得警惕。
很快,他的视线停在了旁边不远处,另一个摊贩的桌子前。那边坐着一个与他年纪相差不大的公子哥,原本他只是姿态淡然地坐在那里,要了一碗茶水,但还没等茶水喝完,突然就有一小姑娘坐在了他的对面。
小姑娘性子大大咧咧,一坐上去就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毖泉看在眼里,心道这姑娘还真是个真性情的,还真有刚看上,就跑到人跟前表明心意的。
不过那公子哥,着实太冷漠了。饶是那小姑娘把口舌说干,也没见那公子哥有什么反应,硬要说的话,就是皱了皱眉头。
他喝完了茶水,扔下几个铜板,起身就要离去。被拂了面子的小姑娘自然是拦着他不让走的。
眼看着小姑娘涨红了眼,公子哥被拦在路上,周围肆意言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吊儿郎当地坐着的毖泉,倒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站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抬手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毖泉手抱一柄样式简陋的长剑,清亮的眸子里佯装茫然地挤进了人群,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时,闪过了一瞬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一下蹦到了那面冷的公子哥面前,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微侧着头,轻晃了一下,他抬手就搭在了对方的肩上:“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好久了。”
公子哥乜他一眼,并不吭声,只是另一只手飞速抬起,抓住毖泉的手臂,就要将其掰开。可毖泉的反应比他更快,见他那手过来,眼疾手快地握住了。
他握着那手晃了晃,侧歪着头,笑得肆意,鼻梁下的那颗痣也跟着晃眼:“怎么?你还想甩了我不成?明明是你昨日非要求着我,做我的伴侣的。”
“小哥,你可不能扔下我呀。”
夏余柌是投入了毖泉的角色,去抓顾璟一的手的,可不知怎的,手抓上顾璟一袖子的时候,手没由来地颤了颤。
从前他和顾璟一太熟了,熟到他闭着眼睛一抓,就能知道拽住的是顾璟一的手指还是手腕、还是……食指的一端。
夏余柌默不作声地拢了拢手,手指攀着顾璟一的手背,轻轻地扯在了他的袖口上。
“道……道侣……”小姑娘霎时间什么也明白了,她惊讶地捂住嘴,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急匆匆地离开了。
周围的人也渐渐地散开了,只留下公子哥和毖泉两人。
试镜的镜头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覃风见却没有喊停的打算。
夏余柌沉默片刻,思忖着还要不要演下去的时候。顾璟一已经动了。
他稍稍用力,就甩开了夏余柌的手,深邃的瞳孔里,看不清神色,只觉得叫人发怵。
“放肆。”冷冰冰的公子哥慢慢收拢修长的手臂,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掰得咔咔作响,可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么个词来。
夏余柌笑起来,鼻梁边的那颗痣随着他的笑,好像颤颤巍巍地晃悠了起来,让夏余柌本懒散随性的气质,变得愈发的浪荡。
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揉了揉被甩开的手,又没皮没脸地搭上顾璟一的肩膀,头也靠了上去,和顾璟一靠得极近,呼出的气息在顾璟一的耳畔厮磨着。
他的手里仿佛真的握了一把剑,他浪荡随性地用那剑柄,抵着顾璟一的虎口,不轻不重地转着剑。
夏余柌眼底淌过碎亮的光芒,星目含笑。
“那你可说错了。”
“这才是放肆呢。”夏余柌变成了随心而动的毖泉,他的眼里是顾璟一不曾见过的神情,他眼里的情绪太过傲气、太过肆意,不是沉闷的、会躲闪他的眼神。
顾璟一顿在了原地,这一瞬间,他没有接住夏余柌的戏,但覃风见也在此时喊了卡。倒是无人在意,顾璟一方才出戏了。
夏余柌松开了顾璟一的手,他的头随着眼皮耷拉下去一瞬,很快又抬起了头来。
他又是那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眸子里的情绪淡淡的,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顾璟一拢了拢被扯得乱糟糟的袖口,目光快要挪到夏余柌身上的时候,他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神情上看不出什么,但顾璟一用腿踢着椅子坐下的那瞬间,周围的人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爽。
周围人不解地互相看了看彼此。不明白这试镜不是试得挺好的吗,怎么下来又是这么副表情。
覃风见盯着夏余柌看了许久,迟迟没有说话,手里握着笔,也迟迟没有落下。
这让一旁准备跟着拍手叫好的其他人也无措了起来,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再看看面前一言不发地夏余柌。
“你说,”覃风见又一次拧开了笔,他看了一眼夏余柌又偏过头去看顾璟一,“我应该怎么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