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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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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什么是亡命徒呢?
肖航在梦中不踏实地翻了个身,然而还是没能成功地从梦境中脱身出来。
他的头很痛,有东西不停地砸在他头上,温热的血沿着他头顶流下来,让他的视野一片鲜红。
“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那个人暴怒的声音像是炸弹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透过血,他还能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头几乎被完全砸开的妈妈。
她甚至还围着围裙,大约是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被酱油瓶子从后面砸开了头。
从妈妈头部蔓延出来的血一点点向他的方向流了过来,肖航觉得自己也要变成和她一样没有头的人了。
程了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穿着一套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微有些长了,后脑的头发柔顺地卷在脖颈窝里,还蹬了一双黑色的胖胖的棉拖鞋。肖航甚至有些奇怪,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居然看清楚了这么多细节。一直笑眯眯的程了明显的是紧张了,他抿着嘴,安静地把一只手扶到那个人的脖子上,然后躺着的肖航,脸上顿时接了一大股温热的血浆。
闪着光的刀尖从那人的喉结处冒了出来。
程了仿佛是用刀直插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脱力地倒在了肖航身上。
程了费力地把那人拖开,从地上把肖航拽起来,用袖子擦干净肖航脸上的血,那居家服的料子很柔软,一定很贵。这就是肖航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我们走,我送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程了有些呼吸不匀。
“谁也不会发现的。”
这就是肖航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肖航醒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睁开眼,看到程了正伏在他的枕头边,神情有些温柔、有些眷恋地注视着他。
“你又做噩梦了。”他这样对肖航说道。
“嗯?”
“你喊了起来,你让你的爸爸不要再打了,然后我就被吵醒了。”程了拍拍他的脸,“我就过来看看你。”
肖航忽地有些热泪盈眶。
他从枕头上抬起头,支起脖子,吻了吻程了的嘴唇。
眼泪从他的眼里滑出来。
“没事的。”程了温柔地回吻了下,把自己冰冰凉的脸颊贴到肖航滚烫的脸上,“我不是来救你了吗,我会救你的。”
封煜看着前排的男生。
已经初冬了,这人穿的是一件毛茸茸的卫衣和过分宽松的阔腿裤。
唯一一样像是为了冬天而备的东西,就是他头上深蓝色的冷帽,还有一条看上去也不怎么保暖的围巾。
封煜喜欢看他,他总是歪着头睡觉,基本上从来不听课。从来没见他拿出过课本和笔,甚至连手机多数时候也揣在兜里,不看。
他长得很好看,鼻尖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上端会皱起来。
完全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封煜知道他叫程了。
连名字都很怪,听起来怪丧气的:程了,程了,一了百了的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封小渊发的消息:“过来给我送栗子,给你发零花钱。”
封煜叹了口气,封小渊可别怕是个栗子精吧。他把围巾塞进书包里,还精心地围了一个圈出来,把书包收拾成了一个栗子保温装置:封小渊虽然是个疯婆,还找了一个土狗当男朋友,但的的确确是极其大方的金主,因此他始终带了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金牌服务精神和这位想法很多的朋友相处。
破烂小区的白天是非常安静的。
尽管满地都一如既往地堆着垃圾。
低矮的平房,绞得乱七八糟的电线,随便靠在墙上的自行车,墙都是粗粝的,打架的时候如果被摁在上面一搓,就会留下刮伤和血痕。
因此在这个时候从背后传来非常急促的脚步声,很不妙。
娇气的封大少爷被人从后面揪住书包,拉得转了个身。
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没有说话,想要伸手揪他的头发,在他空空的寸头上摸了一把,无处下手,转而狠狠地拽住了他的高领打底衫。力气大得让封煜呼吸一窒。
“我知道你是她的弟弟,把钱给我。”
“?”
“给我。”男人因为无法克制的愤怒有些发抖,“你们偷钱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封煜呛了一下,试图去掰开他紧紧的双手:“你谁啊!”
“你不是封小渊的弟弟吗,让封小渊把钱还给我。”男人的拳头像铁铸一般纹丝不动,“一开始就是她在给我设套,我都看出来了。”
“操。”封煜对着他的腹部猛踹一脚,从手里挣脱出来,“那你他妈自己去找封小渊要啊,我跟你很熟吗还要帮你讨钱?!”
中年男人靠在墙上缓冲了几秒,忽地猛扑了过来,封煜被重重地扑在地上,后脑撞得“咚”一声巨响。
“蒋浩然在,他们不会把钱给我的。”男人的声音里有些不可觉察的恐惧,“他们会打人,所以就得靠你了。你给你姐打电话,不把钱还给我我就杀了你。”
“杀了我??”封煜有些头晕目眩,“你他妈到底谁啊!封小渊和蒋浩然现在都他妈玩得这么大了吗!”刚才那一撞实在是太狠了,他现在有些喘不上气,从后脑传来的生生的痛和晕让他只想这样躺着不动了。
“快点打电话!”男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封煜顿时觉得自己就要吐出来了。
靠,送个炒栗子要送出人命来了。
封小渊和蒋浩然这对毒鸳鸯,开始□□烧了为什么不通知他低调点。
封煜开始无意义地咳嗽起来,晃了晃感觉带着十斤血块和肿包的脑袋,努力想要让眼睛对上焦,做一下最后的挣扎:他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在靠近,仿佛眩晕的状态把这个细微的声响放大了,他得配合一下这位见义勇为的好人,起码要在对方上前的时候站起来吧。
“你在干什么?”
男人开始用双手掐紧封煜的喉咙,想让他窒息。
“放手。”封煜听见有人这样讲。
男人的手仍然死死地圈着他的脖子。
“不放吗。”
男人突然痛呼一声。
封煜看见他的大腿上开始往外涌出鲜血。
他看见了这位勇士的脸,深蓝色的冷帽和不怎么保暖的围巾,都是非常熟悉的。
勇士的手上空空如也,只是把手掌贴在了男人的腿上,对方就像是被捅伤一样开始流血。程了的手正在逐渐用力,仿佛在把一把无形的刀插得更深,男人的痛呼转为了无声的抽气,随着鲜血汩汩流出,他掐着封煜的双手脱了力。
“放手。”程了这样说道。
封煜就被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