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刀》切粒

2、第 2 章

　　2.

　　程了的头猛地撞到了床板上。

　　与此同时他也醒了过来。

　　慢慢地从一成不变的灰暗的梦里清醒过来，慢慢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现实生活种种，这是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完成的步骤。

　　程了习惯性地坐起身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水壶，倒一点温水喝：这是妈妈的健康理论之一，清晨的温水会清洗肠胃，带来一些好效果。

　　至于有没有一些好效果，他没有计较过。

　　看看安静的手机，没有新消息，没有肖航的消息。

　　肖航总是安静的。比起自己对他的依赖，肖航显得总是很沉稳，即使是亲他的时候、上床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安静和沉稳，仿佛这是一种没有激情可言的日常习惯。因此每每程了睡在床上，看肖航坐在床边穿衣服时，都会隐隐在他的背影中看出疏离来。

　　但神奇的是，疏离也包含着一种可靠。

　　这个安静的、亲吻得很稳重的肖航，在他发烧的时候会把手贴过来，摸摸额头，也会带过来他喜欢的零食，好像永远都不会离开似的。

　　程了摇摇头。

　　这种带着恋爱感情的肖想从大早上就开始的话，漫长的一天就没有办法克服过去了。

　　他打算去图书馆坐一坐，把没有看完的小说接着看下去。是他最近喜欢的作家吉本芭娜娜，她写书的语气总是很平静，这种语气是适合他阅读的。

　　袁立青在走过奶茶店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脸。

　　她对肖航这个弟弟印象很深刻，大约是因为和作为哥哥的肖航实在是太不像了。

　　程了的皮肤很好，眼睛长得有些狭长，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一条线，鼻子上端也皱起来，看上去是个脾气格外好的人。今天的气温是五度左右，但是他只穿了一件奶油色的厚毛衣，倚靠在奶茶店的柜台上，和店里的员工说笑着。

　　笑得特别开心，也一直在讲话。

　　一点也不像肖航，肖航的话实在是太少了。

　　袁立青通常是不喝奶茶的，也在自己的班上和小学生们说，少喝奶茶这样的，多多吃饭。
　　但是现在她决定走进去。

　　奶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冬天的寒风跟着她一起卷进了店里。店员抬头看她，于是程了也回头了。

　　“已经放学了吗？”程了笑着问她，看看手机屏幕，“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了，这么快。”

　　女店员也跟着笑起来：“你在这里呆太久了啦。”

　　这个女店员像是喜欢程了的样子，袁立青这样想道。

　　“你要喝什么？”店员问。

　　袁立青下意识地看一眼程了：“你在喝什么？”

　　“我的是半熟蛋糕奶茶，比较甜。你喜欢喝甜的东西吗？”程了抬头直视她，袁立青看到他的鼻尖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以及在下午太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脸侧正在微微闪着温润的光，瞳孔中间也映射出太阳光来。

　　“我想要不那么甜的。”

　　“那要手作绿茶吧，我觉得还挺好喝的。”程了又笑了。

　　袁立青点点头，在他的身边坐下来：“你一会儿就回家了吗？”

　　“应该是的，也有可能在外面转一圈。”程了用手指指窗外面的太阳，“我喜欢晒太阳。”

　　“肖航的话，现在应该还没下班吧。”袁立青看一眼自己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手机，低着头说道。尽管不想流露出来，但是一说完，她就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落寞了。

　　果然程了笑了起来：“你不要介意了，肖航就是个话很少、反应也很少的人，他也不会给我发消息的。”

　　“那平时你们住在一起，也不讲话吗。”

　　“会的吧。”程了用吸管在被子里搅动着，回答道，“因为住一起，要讨论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要做什么之类的，也会商量怎么吃饭，买生活用品之类的，不过也没有别的了。”

　　“那已经很多了。”

　　程了抬眼看着袁立青，她的小半张脸还藏在围巾里，眼睛好像有点微微地泛红。

　　“我不知道肖航和你怎么了，不过你可以主动找他的。”程了的语气仍然很平静，“他虽然总是不找你说话，但其实他很真诚，你想和他说话，他就会好好和你说话的。你没必要因为这个伤心。”

　　袁立青低头回答道：“他已经一周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了。”

　　“那可能是这一周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所以他就没什么可以和你讲的。”程了喝着奶茶，“他就是这样的，你不用想太多了。”

　　袁立青看一眼程了：“你觉得我很烦吗？”

　　程了突然停止喝奶茶的动作，也直直地看着她，他脸上的笑容褪了下去。

　　半分钟之后，他重新咬住了吸管，语气轻飘飘地答道：“我没有，我为什么要讨厌肖航的女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