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醉芙蓉（一 ...
-
麦亚部落早市热闹非凡，所有小贩都聚集到部落广场，响亮的叫卖声与他们身上的铃铛声相得益彰，增添了一丝异域风情。琳琅满目的商品被摆在简易搭成的木架子上，彩色旗帜纵横交错，在头顶飘扬，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耳边嘈杂喧嚷，是白孤很久都没有见过的市井环境。
蒂普森国。
二楼茶座，靠窗的地方，古色古香的竹帘下海瑟琴百无聊赖的转动着精致小巧的茶杯，托腮眺望远处形态各异的云彩。空气中飘着檀香，淡雅扑鼻，波澜不惊，如同一杯温水，令人心境温和。
正是傍晚时分，对于某些生命只有一天的生物来说，那意味着死亡即将来临。
“末儿，城边有人在表演傀儡戏，去看看吗？”老板逆光走来，温和的光芒虚化了他的轮廓。
海瑟琴慢慢回头，夕阳余晖斜镀在明媚的微笑上，“好啊。”
一路上，街边小贩叫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海瑟琴缠着老板买了串糖葫芦，两张狐皮面具，还有一个红灯笼来挑着，自从小王子出事后，她便再无表情，每日只知道练武，好不容易劝她下一次山，老板看她终于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便随她去了。
那戏台就搭在镜水河边，这条养育蒂普森国的河流传说是海神魁因出生的地方，它也是蒂普森国的经济命脉，每年都有无数人在河边朝拜，傀儡戏便是其中一种祭祀仪式。
拜过戏神，骨笛一吹，苦琴弹拨，那惟妙惟肖的木偶便生龙活虎的动了起来，生、旦、净、末、丑依次登场。演至热闹处，那木偶后空腾翻，如人一般耍起戏法，引得众人叫好，啧啧称叹。
傀儡“大头”的额头上半部涂以朱红，下半部绘以对称的飞扬皱纹，黑森森、圆滚滚的眼珠与眼白、眉毛形成强烈的黑白对比，再配上粗黑的胡须，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出场便吓到一些小孩子，他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导致大地生灵涂炭，人民流离失所。
老板没什么兴趣，看戏的人摩肩接踵，场面热闹非凡，令他无福消受。台下没有茶馆里的椅子，没有他喜爱的茶具和清新的落梅茶，看戏的人臭汗淋漓，垫脚吆喝，粗鄙不堪，他也被震耳欲聋的大鼓声激得头疼欲裂。
个子小的孩子看不见戏台，便被大人举起骑到脖子上张望，看着众人鼓掌，连忙把手里的糕点往嘴巴一塞，跟着拼命拍手。海瑟琴站在这前胸贴后背的人潮中显得极为娇小，快要被淹没，老板无奈，只得将她抱起，虽是十四岁的年龄，这身子却太单薄了些，他一只手便能托起。
海瑟琴的脸庞被火光照亮，淡蓝色的眼睛闪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柔和与深邃，她开口问道：“老师喜欢吗？”
“嗯，还不错。”老板看着台上的傀儡忽的换了张脸，变成另一副模样，博得满堂喝彩，他最后说道。
海神魁因上场，带领一众百姓前去讨伐，“大头”被打得落荒而逃，周围又是一阵呼喝欢腾。灯光点燃，波光粼粼的河流浸入橙红色。
“末儿。”
“嗯？”海瑟琴回过头，眼睛里盛满火光。
“我很久没有看过傀儡戏了。”老板笑道，“以前我总是揣测那傀儡背后操纵的人，到底是怀着何等的恶意，才能牵出如此令人发笑的戏剧。你觉得呢？”
“老师，海神魁因，真的存在过吗？”海瑟琴没有回答他，反问。
“那是个传说，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那为什么这些人就一定认为魁因是好的，而那个鬼神是坏的呢？”
老板愣了愣，偏头想想回答说：“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末儿，你也该成长了，这是人们的刻板印象，你无法改变的。”
“真的没有办法吗？”
“有的，很难。就像抽筋剥皮，脱胎换骨，没有多少人能承受这种痛苦的。所谓凤凰涅槃，彩鸾重生，没几个人能办到，因此做到的人才那么令人尊敬。”
“我……”海瑟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声巨响，台上木偶突然失控，吱吱呀呀站起来，开始攻击台下的看客。
“出事了。”老板将海瑟琴交给一旁隐藏着的梅梵，“带她先回去。”
“是。”
“老师，那你呢？”眼前火光漫天，人们四下逃窜，那木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拔剑肆意屠杀，老板向前去，没听到她的呼喊。
耳边嗡嗡鸣响，什么都听不清，海瑟琴看着老板一剑斩下那木偶的脑袋，但它却从旁边长出更多的脑袋，惊得她瞪大眼睛，惊恐万分，从骨髓里生出颤抖。
火光照得半边天彷如白昼，梅梵抱着海瑟琴一路飞奔，离那片炙热越来越远，他没有注意到怀里的小孩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之物一样，眼里装满不可置信。
海瑟琴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头晕目眩间，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在巨大的打击中失去五感，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顾少主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早市啊？”一道声音把白孤拉回来。眼前黄沙飞舞，彩旗飘扬，是边缘之地的部落广场。
“阿婆好！我带朋友来逛逛！”顾辞烟兴高采烈地招手。
“哟，少主这朋友长得可真标致啊！”
“哈哈，我替她谢谢您！”
“嘿，我这儿刚得的白玉簪，少主看着喜欢吗？喜欢我送你了。”
“不用啦阿伯，上次您送我的木簪我还挺喜欢的呢。”
“汐汐，你阿嬷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顾姐姐，多亏了您的药，我阿嬷今早上还让我谢谢您呢，没想到您就来了。”
“哎呀，不用谢，要好好照顾她哦！”
“嗯，知道！”
白孤听着顾辞烟自然而然的打招呼，看着她时不时买一些小玩意儿，并且拿她当衣架子，甚至摘掉她的兜帽，丝毫不管的周围人的惊叹，若无其事的在她的脸上涂涂画画。
还好，能重见这般岁月静好之景。她想到。
“好了，走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顾辞烟终于满意，满怀笑意的说。
部落边缘一座破败不堪的古楼前，顾辞烟清脆的声音在回响，“秦老头！开门！”
没有人回答……
“开门！”
“秦渺！”
“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把你这里撵平了！”
还是无人应答……
顾辞烟气急败坏，上前不顾形象的叉腰大喊：“秦老头！我不是自己来的，我还带了个漂亮的美女！”
古楼瞬间幻形，化成一座宏伟的红楼。白孤嘴角微抽，跟在怒火冲天的顾辞烟身后走进去。
“顾少主，美女呢？”迎来的男子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给我变回去，别拿这副模样勾引白孤。”顾辞烟一把揪住男子衣领，咄咄逼人。
男子一脸谄笑的耸肩，掰开顾辞烟的手，“每次我接客都是这副……”话未毕，他呆在原地。
白孤慢慢靠近，这地方外表金碧辉煌，内部暗藏玄机，稍不注意便会触动机关，引来杀身之祸。至此除了那男子再无他人，所以机关后到底有什么，她颇为好奇：“烟儿，这是哪儿？”
“这是……”
“欢迎大人来到醉芙蓉，容颜易老，红楼消香，我是这里的掌柜，秦渺。”男子打断她，褪去伪装后的他变成一个耄耋老头，弯腰做出一个手势，“大人里面请。”
顾辞烟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正式？吃药啦？”
秦渺睨她一眼：“对待美女要恭敬礼貌，何况此等下凡仙子，当初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不也这么对你的？”
“也是。”顾辞烟挽着白孤，“别惊讶，你下次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是只老狐狸，精明算计的很。”
“无妨。”白孤点点头。
秦渺在前面边走边按下暗格中的机关，路的尽头是一堵墙，他走上前按动砖头，门轴转动，砖块向四周移动，他回过头示意顾辞烟：“少主，麻烦给老朽点面子。”
脂粉味扑面而来，隐隐约约伴着淡雅的音乐声。白孤一脚才踏进去，就有一位俏丽佳人醉得双颊绯红撞在她怀中，搂着她的脖子轻轻在耳边吹气，声音魅惑无比：“大人，我喝醉了，您把我送回房间好吗？我很乖的。”
“姑娘，你认错了，我也是个女的。”白孤将她扶正，礼貌的说。
“女的又怎么了？”姑娘还没站稳便一头栽倒在姐妹堆中，引起众人咯咯咯的笑，然后向她抛了个媚眼，“谁说女人和女人就不能做了，大人若是想要，奴家又不是不能给。何况大人生得如此动人，能看上奴家，那是奴家的福气。”
“晓秋，不得对大人无礼。”顾辞烟挑眉，“白孤，我带你去见见肆姐。”
红楼内，姑娘们在温泉池里互相嬉水玩耍，身上的薄纱被浸湿后越发突显出她们优美的曲线，随着白孤走近都上了岸，一个个媚眼如丝，香肩半露，极尽魅惑之态。胆大的甚至直接缠在她的身上，语气蛊惑：
“大人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大人看看我呀，是我的皮囊不够美艳，还是声音不够悦耳？大人怎么不为所动呢？”
“来呀大人，春宵难得，您试试就知道我的好了。”
“大人呀，停下来嘛，别往前面走了，姐妹们都等着呢。”
“大人若是不喜欢我这样的，还有其他的，您想要谁尽管说，我们都可以满足的。”
“大人啊，来嘛。”
“试试呀。”
“大人……”
“......”
“行了各位姐姐，这人是我的，别瞎想。”顾辞烟拨开围在白孤身边，快把她吞噬的妖精们，帮她整理好弄乱的衣衫，“你也是，明明豆腐都要被吃完了，还不知道躲。心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我。”
白孤终于明白，这醉芙蓉是个香艳场所，顾辞烟在这里不是少主，而她是她的客，若是没有顾辞烟，她早就被这群女人拆吃入腹了。于是她便入乡随俗，任顾辞烟动手动脚，顺便回嘴道：“我在看你什么能忍到什么时候。不过这样看来，烟儿舍不得我被别人抢走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