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梦》醉云归

6、《梨园旧梦》 名旦柳清折

　　名旦柳清折回戏园子取风衣时正看到小乞丐在戏台上拿捏着身段，模仿的正是他下午演出的游园惊梦一折。柳清见小家伙可怜便收了他为徒弟，按院子里的辈分给他取名蕤生，也算是在这乱世里给他一口饭吃。
　　让柳清没想到的是他无意间的怜悯竟阴差阳错地捡了个宝贝。蕤生嗓子好，身段又高挑柔美，是个天生的旦角。发现这回事后柳清就更加尽心尽力的教他，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蕤生也很争气为答谢师父的恩情每天起早贪黑的练习。
　　十年辛苦的付出终于获得了回报，在蕤生17岁时柳清因为嗓子发炎有一场戏没法出演，思虑再三他向班主推荐了蕤生。蕤生在戏台上尽情表演，顾盼间俨然是杜丽娘在世。
　　这或许是命，十年前17岁的柳清以名旦的身份收留了蕤生，十年后又把17岁的蕤生捧成了旦角。但祸兮福所依，蕤生被一位大帅看上了。柳清知道此事时已是傍晚，他挣扎着，不顾师兄弟的阻拦想要去救蕤生。但他还没走出院子就见蕤生被衣衫不整的扔回梨园。蕤生见到柳清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他的袖子说“师父，我还是我！”然后双手滑下，被蕤生抓过的地方是一片血污。
　　第二天因为蕤生得罪大帅的缘故，戏园子被当局寻个由头查封了。老班主叹了口气，求爷爷告奶奶才让戏班重新开张。但风波过去了，蕤生却不愿意再唱旦角，转而向自己的师叔学了生角。虽事出有因，但一下子没了得意门生柳清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柳清拒绝和蕤生同台演出。直到抗日战争爆发，老班主仙逝，戏班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到最后竟只剩下他们两个和几个不知名的小龙套。出于对戏曲的热爱，柳清拼了性命也要撑起这个戏班。
　　时隔六年，师徒二人第一次同台。一个是顾盼生姿的小姐，一个是一往情深的书生。二人在戏里的表现倒像是他们本该有的样子。
　　有了两个台柱子，戏班子在乱世里也勉强过的下去。原本的竞争对手倒的倒，散的散，城中的百姓们也只有在柳清这还能感受一下老祖宗留下的风采。
　　但战争终是没有放过柳清和蕤生。小鬼子进城了，烧杀抢掠后便是要听戏。因为要制造大东亚共荣的假象，他们极需要一位有影响力的人帮他们歌唱“太平”。而这个人他们选中了柳清。
　　在收到小鬼子请柬的那一刻柳清气的直哆嗦，骨子里的民族气节让他宁死也不愿为日本人办事。那一夜，蕤生重新勾起了凤眼，穿起了霞披，替柳清赴了宴会。
　　有了日本人做后台蕤生的风头一下子盖过了柳清，城里的那些趋炎附势的达官显贵们为巴结蕤生，给他送了一块“天下第一旦”的烫金匾额，并说“先生天人之姿，当得起“天下第一旦”的称号，又岂是那柳清可比的？”蕤生也不反驳，半推半就的受了那个“天下第一旦”。
　　丢了个生角，又多了个竞争对手，柳清的戏班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但每月月初小厮都会从门旁捡到一个装满银元的包裹。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柳清没了刚被背叛时的痛心疾首，只是面色平静的让小厮照例把钱扔掉。不同的是这次他拿出了另一包银元散给了众人。
　　他把戏园子卖了，解散了戏班，一个人带着几件行头去了另一处硝烟。
　　柳清再见到蕤生是四年后的事。蕤生在窃取情报时被鬼子发现，从大牢里被救出来时，浑身是血，连唱戏人最珍爱的嗓子也被灌了辣椒油。组织考虑蕤生是戏曲家，便将他交给后方负责文艺工作的柳清照顾。当蕤生转醒看到是柳清时，哑着嗓子想要说话，但支支吾吾的总是说不清。柳清捂住他的嘴替他说：“我知道，你还是你。”
　　蕤生看着柳清，不受控制的就流下泪来。
　　蕤生的嗓子哑了，直到新中国建国都没好。从此他不再唱戏，改写戏文。每次新戏写好必由柳清首唱。戏台上水袖飘摇，戏腔婉转，柳清咿咿呀呀的唱着，诉说的是蕤生百转千回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