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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闺中帕》 一、人生若 ...

  •   一、人生若只如初见

      华笙嫁给三皇子赫连祈时恰逢阳春三月,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整个京都一派春色。古时嫁女是在黄昏时举行婚礼,因婚昏同音,阴阳交合,顺应天时,取吉祥之意。而华笙一大早就被侍女从被窝里拉起来,沐浴焚香,祷告问天,更衣上妆,直到新郎迎亲前半个时辰才把那些繁琐的礼仪做完。华笙为着这些规矩被侍女们指挥的晕头转向,幸而这一切都有曲芙陪着她。

      曲芙是华笙的闺中密友,京都有名的美女才女。求学时夫子曾形容曲芙说:“曲芙之貌百年难得一见,但比之才尤不足已,只可惜生为女儿,若为男子定能封侯拜相,定国安邦。”

      华笙对老师的评价标准很有意见,因为她和曲芙都算资优人才,只不过曲芙善文她善武,凭什么同样若为男子曲芙就是定国安邦,她就是为祸四方?不过曲芙确实比她招大人喜欢,懂规矩,识礼仪,聘聘婷婷又文采斐然。因此从小处处低曲芙一头的华笙对她在嫁人这件事上领先曲芙一步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的。

      第一次给闺密送嫁,曲芙过了上午的忙碌与新鲜,到了傍晚也哀伤了起来。这是华笙从没有见过的曲芙,她抚着华笙的凤冠霞帔说喜服好看,头面好看,人也好看。且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对于这个素日清高持重,一副天塌下来我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发小突然痛哭,华笙心里的幸福感爆到了极点。她想:十数年来的真心相待没白费,一向孤冷的才女为她哭了,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呀!

      吹吹打打的唢呐声渐近,迎亲的队伍到了,曲芙抹了眼角的泪,一把抱住华笙无比郑重的说:“华笙,你一定要幸福!”

      临嫁别亲,因嫌弃赫连祈势微而不满这门亲事的老父也松了表情,泪别前说了和曲芙一样的话。

      夕阳的余晖洒满天际,彤红的晚霞映着华笙的十里红妆好像要把这喜气从人间蜿蜒到天庭。华笙握着新郎的手坐进花轿,在一片霞光里做尽了她少女时期所有的梦。

      华笙和赫连祈是在善缘寺相识的,那时刚刚及笄的华笙随母入寺上香,正好碰到了来找行禅大师问策的赫连祈。

      青春年华里于梅林中的惊鸿一顾,轻易便璀璨了时光。

      华笙的父兄都是武将,母亲也是镖师的女儿,家风如此使得华笙从小就爱舞刀弄枪,对琴棋书画,礼仪规矩一概不通。当年上课偷懒时没觉得,如今成了皇子妃才知道自己落下了多少功课。为了不在今后各种频繁的宴会上出丑,华笙便央来了曲芙给她恶补。

      曲芙平时就爱板着脸,一当起老师就更板着脸了,拿起小戒尺像模像样的教华笙茶道。在华笙笨手笨脚的跟那些杯杯盏盏做斗争时赫连祈下朝回来了。

      曲芙心思玲珑,在赫连祈刚到院门时就已经有所察觉。因此在他入室之前就早已躲到屏风之后。

      华笙起身接过赫连祈的官帽习惯性的问:“今日早朝如何?”

      赫连祈答:“还是老样子,父皇病重,却迟迟不肯立太子,诸位大臣都很着急。”

      他说着忽见茶案上两个茶盏,便问:“有客?”

      华笙回答:“我请了曲芙教我茶道。”

      有客却不见人,赫连祈知道曲芙这是在避嫌,他往屏风那望了一眼,说:“既然夫人有客,那我就先告辞了。”

      华笙对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曲芙说:“你那么见外做什么?他是我夫君,我又在场,有什么见不得的?”

      曲芙说:“我还是待字闺中,还是注意些好。”

      华笙大口闷了一杯茶:“你呀,就是活的太累。”

      曲芙也不纠正她喝茶的方式,对着她坐下说:“别说我了,你有什么打算?”

      华笙不解:“什么什么打算?”

      曲芙说:“皇帝病重,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赵老将军是什么打算?”

      华笙一笑:“嗨!我当什么事,我爹当然是支持阿祈了。”

      曲芙沉思片刻又说:“我要是你,就劝说赵将军和三王爷放弃夺储,趁着老皇帝还在世早早的讨一处封地,搬出去。”

      除了她出嫁那天,华笙从未见过曲芙如此郑重的对她说话,迷惘中有一丝惊愕,问:“阿芙,你今天怎么了?”

      看到华笙疑惑的眼神,曲芙才恍然自己说过头了,她尴尬一笑说:“夺嫡凶险,我怕你深陷其中。”

      华笙安慰曲芙说:“好芙儿,天下的事哪有容易的?我爹常说无论是做官还是走镖都是凶险的。且尽人事,听天命吧。更何况……”更何况是否夺嫡是赫连祈和父亲决定的事,她虽然倍受宠爱,却从来动摇不了一个男人的宏图伟业。

      赫连家的王朝迎来了老皇帝在位的第二十八个夏天,雷雨欲来正个京都都闷闷的,叫无论是天子朝臣还是平民百姓都莫名的烦心。而生来心就比一般人大的华笙最近迷上了话本,经常为那些小书里的聚散离合哭的死去活来。
      有一天她读到两姐妹挣一男人的话本时很是唏嘘,正好曲芙在旁边,她便问:“阿芙,你说我们会为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吗?”

      曲芙画画的手没停,满不在意的说:“顶多分道扬镳,哪里会成仇人?”
      “哼!不应该是:男人而已,那敌得了我们姐妹情深吗?”

      华笙对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扬言要从卧榻上爬起来糟蹋她的画,两姐妹天真烂漫的嬉笑打闹,这时她们还不知道经年之后这句戏言会一语成谶。

      二、何如薄幸锦衣郎

      在赵家的帮助下,赫连祈成功的登上帝位。在当皇后的三年里华笙清楚的知道了享受多大的荣耀就要承受多大的孤独。后宫里的新人进进出出,她终是找不到了那年梅花树下的郎君。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为后的第四年赫连祈会迎曲芙入宫为妃,从此后宫佳丽三千,皇帝独宠曲妃一人。

      是曲芙撬了华笙的墙角吗?不,是华笙夺了曲芙的爱。

      华笙在未遇见赫连祈之前,曲芙就已经和一名男子私定终身。华笙还记得那些日子,一向板着脸的曲芙总是爱笑,写字时笑,喝茶时笑,有时笑着笑着脸上还会多出两团红晕,莫名其妙的。曲芙这种莫名其妙的笑一直持续到华笙定亲前,在得知华笙的未婚夫是赫连祈时曲芙就不笑了。从此便爱上了皱眉,赏花时皱眉,看雪时皱眉,无时无刻都在皱着眉,好似心中有抚不平的伤痛。这中伤痛直到华笙成亲前七天才得以压平藏紧。

      神经大条的华笙没有注意到好友那段时间的反常,甚至还自作聪明的将曲芙的表现归结为文人的酸腐。现在看来和曲芙定情的那位男子就是赫连祈了。

      这层关节一打开,往前种种令华笙困惑的地方全都清晰起来。比如一向温柔体贴的夫君,跟她说话时从不在曲芙面前称过“为夫”;比如并不迂腐的曲芙,在王府做客时对府上的男主人总是避而不见;比如赫连祈登基第二年,私宴上华笙调笑曲芙眼界太高一大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时,赫连祈说:“不急,曲姑娘才色双绝配的上这天下最好的男子。”

      这天下最好的男子,可不就是皇帝?华笙自嘲一笑,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到现在才明白,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呐。

      厄运不降临到自己身上,华笙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可以这么强大。一夜之间朋友爱人两失,她依然可以在这深宫冷院之中笑得坚强。只是她这份笑在见到赫连祈时顷刻土崩瓦解。

      “皇后父兄好长的手,把持朕的朝堂不算,现在都要伸到朕的后宫来了!”

      若是寻常妃嫔遇到皇帝震怒定要畏畏缩缩,唯命是从,忍一时之气方可换得在后宫中的片刻安稳。但华笙不是寻常女子,她对赫连祈有爱,因为有爱,她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皇贵妃位同副后,大启开国以来,非皇后有大错不得立。阿芙才入宫不到半年,又无子嗣功德,陛下这么着急提她的位份,是想告诉全天下我这个皇后名存实亡吗?”

      “阿芙待你如亲姐妹,你竟这般容不下她?”

      亲姐妹三字让华笙的跪直的脊背微颤,她强忍着委屈镇定地说:“臣妾倒不在意这正副之差,只是父亲戎马一生,临老了受不得这刺激。”

      “好,好,好!朕竟不知朕堂堂一国之君,竟要仰你赵氏鼻息而活!”

      赫连祈大怒,甩袖离去时宽大的袖尾刮到华笙的脸颊,火辣辣的,有些疼。

      侍女珠儿过来抚华笙起身,华笙没有顺着她的搀扶起来,依旧跪在地上双目疑惑的望着赫连祈离去的地方,道:“珠儿,刚刚他转身的那一瞬,我竟觉得他从未爱过我。”

      看着一向乐观的主子瞬间悲戚,珠儿忍着哭腔唤了声:“娘娘。”

      赫连祈确实从未爱过华笙,他对华笙的宠爱因赵家的势力,如今赵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华笙也自然成为他卡在喉咙里的鱼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是如何放弃所爱,为了权力委屈求全,在一个女人裙下虚与委蛇。

      赫连祈大闹栖梧宫不久后宫就传出了曲芙怀孕的消息,他也终于如愿升了曲芙的位份,内务府的奇珍异宝流水似的往水云宫送,热闹的就好像她当年怀孕那样。

      华笙是生过孩子的,在她入宫的第二年,不过孩子脚朝下,难产,太医问赫连祈是保大还是保小,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大人。
      生死抉择,他能护她一命,她一直以为这其中是有爱的。如今看来,不是喜欢,只是无情,因为无所在意,所以无所畏惧,相比于一个可以让赵氏挟持的婴儿,他当然愿意选择毫无威胁又深爱着自己的大人。

      虽共侍一夫,曾经的情谊尤在,自曲芙怀孕后华笙每日在佛前念经时也会暗暗替她的孩子祷告,但也只是祷告,她从未送过明面上的东西以示友好,也从未再出过栖梧宫一步。

      华笙从未想过曲芙还会有请她游园的一天。那是在曲芙有孩子的第四个月里,许是她在吟诗弄月时想到昔日的情谊,想再见一见这位旧时好友。

      华笙来到御花园时曲芙正穿着湖蓝色淡雅长裙坐在亭子里赏荷。有风吹过,调皮的撩起她散在额角的发,轻柔的抚过她微挺的鼻尖,风荷依依,画面美好的不似人间。华笙想曲芙不愧是曲芙,什么都不做就能生出风情万种来。

      余光见有人来,曲芙转脸过去,华笙这才发现,曲芙虽肚子大了一圈,但脸颊却消瘦了些许,脸上虽上了腮红,但依旧能看出憔悴的神色,想来这几个月的孕吐让她遭了不少罪。

      曲芙唤华笙过来,指着池子里的并蒂莲同她话起了家常。

      “你看,那朵并蒂莲像不像我们两个?”

      华笙说:“是啊,风一吹就招摇,傻不愣登的。”

      曲芙灿然一笑:“你这个武夫,还是不懂半点风情。”

      华笙说:“是啊,我的茶道至今都没有学会。”

      曲芙说:“可惜,我不能再教你了……”

      华笙说:“不教就不教呗,怎么喝不是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赫连祈。接近傍晚时曲芙要回宫歇息,华笙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楼梯下到一半时曲芙的脚猛然一崴,身子一偏就有种要滚下去的趋势,她向华笙伸出手,眼神里一片希翼。但一向身手灵活的华笙这次用尽全力都没能抓住曲芙,她眼睁睁的看着曲芙湖蓝色的衣袖从自己手中滑落,整个人从台阶上翻滚下去,身下一片血红……

      三、等闲变却故人心

      赫连祈冲进栖梧宫时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巴掌,骂她是蛇蝎心肠,然后便宣布她谋害皇子,罪大恶极,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对于这不带一点犹豫的巴掌,华笙心寒之极。她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就还了赫连祈一巴掌。伴驾的宫女太监都懵了,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半晌大太监才操着尖细的嗓子喊人护驾。
      侍卫们冲了进来,钳制住发狂的废后。华笙依旧挣扎着,对着赫连祈大骂:“是我对不起曲芙,所以她对我怎样我都认,但你赫连祈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不是你同我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不是你三媒六聘一次次卑躬屈膝的向父亲求娶我?不是你八抬大轿迎我进门?不是你借着我赵家的势力登上这帝位?你就是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是你害我错付一世真心,是你害的我和阿芙到如今这般模样!”

      华笙一番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大太监肝颤,他忙叫人拿布堵住她的嘴,赫连祈也被她气的不轻,浑身身颤抖着说:“打入冷宫!”

      华笙被打入冷宫的第一天就因气急攻心而生了一场大病,废后不配有人服侍,冷宫里也只有一个势利眼的老宫女。久病无医,华笙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老宫女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正午老宫女给她送来一碗饭,华笙还未靠近,饭菜刺鼻的酸味就直往鼻子里钻。华笙叫住要走的老宫女说:“能不能换一碗,这碗饭馊了。”

      那老宫女竟说:“馊了就馊了,要死的人还吃什么好饭?”

      人性趋利,华笙理解,但依然心寒。这时冷宫的门突然开了,曲芙带着一众宫女走进来。她的装扮不再是以前的清丽淡雅,华服和浓妆让她染上人间的俗气。

      老宫女见她进来,狗腿的跪在她面前参见皇贵妃娘娘,然而话未说完就被曲芙一巴掌扇在地上。

      “混账东西,她赵华笙即使是废后也是皇上的女人,岂是你这种贱婢可以作贱的?来人拖出去枪毙。”

      这是华笙第一次见曲芙这样,高傲又冷血,后宫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往日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哭鼻子的人,也会动辄取人性命了。

      华笙盯着曲芙修长交叠的手,好奇这占了血的五指还能不能写出漂亮的簪花小楷。

      她强撑着病体坐起来,问:“你来做什么?”

      曲芙微笑着说:“我来替你治病啊,还未看我登上后位,我怎么忍心让你死?”

      她说着拍了拍手,从后面的队伍里走出来一个太医,跪在床边就要给她诊脉。她把手从太医手里抽出来说:“你不必这样作贱我,我这条命就当是还了你孩子的命了。”

      曲芙说:“有些账,不是你想还就能还的。”

      华笙不知道她说的帐是那日荷花池边没有拉住她,还是六年前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凤冠霞帔。

      见华笙还在挣扎,曲芙使了个颜色让身旁的宫女去协助太医。华笙病的太重了,一名小小的宫女都能轻易控制住她,她被人摆布着看了诊,曲芙就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离开时,华笙突然对曲芙的背影大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真不知道你的那个人是他!”

      曲芙的身影一顿,华丽的后压偏了寸许露出小半张侧脸,缓缓地说:“不重要了。”

      老宫女被杖毙后冷宫新换了一个宫女,有了老宫女的前车之鉴新来的小丫头对华笙恭敬得很。没有人刻意为难,华笙也得以和以前的旧部相见。

      珠儿来时,华笙看着她穿的粗布衣裳和因洗衣服搓红的手很是心疼,但这个以前出了事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丫头经过这次变故眼神却坚毅了不少。她先是给华笙请了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堆药渣。

      “那天我去给其他娘娘送衣服时看见曲娘娘身边的丫头鬼鬼祟祟的,一路跟着她发现她在埋这些东西,我偷偷挖出来,找可靠的人鉴定了,这是绝孕的药!娘娘,曲娘娘的孩子不是你害得,她压根就不想生陛下的孩子!”

      华笙的大脑嗡嗡的,连后面珠儿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那日曲芙是因为崴脚滚下楼梯导致小产的,但她始终认为这里面有自己照看不当的原因,如果自己当时反应快一些,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悲剧。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竟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阿芙,你说我们会为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吗?”

      “顶多分道扬镳,哪里会成仇人。”

      那如今呢?

      华笙是提着剑杀到水云宫的。是,在知道真相的第一刻她想到的不是去找赫连祈申冤,而是去找曲芙。

      水云宫里她拿剑指着曲芙质问:“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因为我恨你!”曲芙歇斯底里地说:“你从小命就比我好,你有宠爱你的父母,替你背黑锅的兄长,从小就肆意妄为随性洒脱,想哭哭想笑笑,不用端什么淑女才女的架子。你都这么幸福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赫连祈!”

      华笙依旧举着剑:“我说了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赫连祈!”

      曲芙一甩袖子:“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一样抢走他了?你抢走他就算了,我只求你们离我远一点。可你偏偏要留在京城,还没心没肺的过的那么开心,一日日用你的天真凌迟我!你说我不恨你该恨谁?”

      华笙从未见过这样的曲芙,歇斯底里的像个泼妇,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华笙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时情动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也从未想过她对自己的恨意会这么深。

      “可是你已经如愿嫁给赫连祈,为什么还要吃那种药?”

      “哈哈哈……”曲芙狂笑,“因为他不配!他先是负我,又强娶我。在得知我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可能是个病婴时,他竟然劝我用他来扳倒赵家!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他不配让我给他生孩子,永远不配!”

      曲芙满脸惊愕,她没想到赫连祈的心肠会硬到这个地步。在华笙和曲芙对峙的时候,赫连祈接到内侍的传报,便匆匆带侍卫赶来,到水云宫的时候见宫人们都面露焦色的守在外面,不由大怒:“你们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进去保护皇贵妃?”

      太监宫女赶紧下跪,说:“陛下息怒,是皇贵妃娘娘让奴才们出来的。”

      “她们在里面多久了?”

      “有一柱香了。”

      赫连祈一听,道:“撞门!”

      门撞开的时候,华笙的剑正插在曲芙的胸口。皇帝上前,一掌推开满脸惊愕的华笙接住向后倒的曲芙。侍卫上前用剑抵着华笙的脖子,把她压跪在地上。赫连祈焦急的询问曲芙的伤势。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曲芙用柔弱的眸子望着赫连祈说:“不要责怪姐姐,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赫连祈抱着她,心疼的说:“你真傻,到现在还顾念着她。”

      华笙看着她面前这对璧人,知道即使她说出刚刚是曲芙自己撞上来的也没人会信。

      赫连祈果真很听曲芙的话,即使震怒也没有动华笙分毫,只是将她从新关进了冷宫,然后多加了一倍守卫。

      华笙就这样又在冷宫待了一个月,一日她发现冷宫的饭比平时好了许多。就问那小宫女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小宫女面露难色的说:“是陛下册封新后,所以整个后宫的饭都比平常好些。”

      经历了那么多事,华笙已经没什么可悲戚的了,不过这小宫女还懂得照顾她这个废后的心情,想来是个心善的,希望她一生平安,不要像她和曲芙这样吧。

      她与赫连祈相识六载,自认他不是个傻子,曲芙的那些改变他应该能察觉到,不过他对曲芙或许是真爱吧,因为是真爱所以他自动忽略这些变化。只是即便他拼尽所有力气去爱一个人,怕也只能爱到三分吧。因为爱只有三分,所以他才会背弃曲芙娶自己为妻,才会心狠的用未出世的孩子当做扳倒赵家的筹码。

      四、夕阳沉沉,江湖路远

      赫连祈册封曲芙的当天晚上,兄长赵厉偷偷潜入冷宫来看她。看着从小锦衣玉食的妹妹如今这般凄惨,赵厉疼的心中都能流出血来,他说:“妹妹,让你在这里受苦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自由了,你还会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将军府大小姐,如果你愿意还能继续做新朝的皇后。”

      看着兄长这笃定的眼神,华笙心里发毛:“哥哥,你要做什么?”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哥哥风风光光的把你接出去就好。”

      华笙心里更毛了:“哥哥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赫连祈太狠了,我们以前都看错他了。你和父亲辞官回乡吧!趁着还能脱身,带着母亲嫂子赶紧走,不要管我了!”

      赵厉摸着华笙的头说:“傻妹妹,你哥什么时候怕事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是了,赵氏父子对于华笙是天下最好的父兄,但对于朝廷却是难以驯服的虎狼。看着兄长依旧像看小孩一样的宠溺眼神,华笙多想变成那个为祸四方的男子,这样她最起码可以为家族存亡搏上一搏。

      赫连祈立新后不久襄王就伙同将军府造反,那一夜杀声震天,华笙在冷宫里都能看到皇城里冲天的火光。

      一面是爱了六年的丈夫,一面是宠自己一世的父兄。华笙觉得自己有团麻,撕扯缠绕,混乱不清。华笙焦急的等到后半夜,冷宫的大门突然打开,定眼看去是曲芙穿着皇后礼服款步而来。

      华笙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问:“你来做什么?”

      曲芙笑语盈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华笙冷眼看了一下曲芙:“你有话直说。”

      曲芙仍旧笑着,好看的唇微启却说出了天下最恶毒的话。

      “襄王逼宫失败,你父亲和你兄长都死了,陛下想杀了你全家但没找到你娘和你嫂子所以想先杀了你泄愤。”

      “好消息是我特地求陛下让我来宣旨,好亲自送你一程,感动吧?”

      华笙愣在当场,她不信父兄就这么死了,更不信赫连祈会这么绝情。她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我不信,你让赫连祈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曲芙悲悯的看着她:“你竟然还对他抱有希望,他可是连自己孩子都会杀的人,更何况其他人的命呢?”

      “不!不会的!我父兄不会死!他们不会死的!”华笙张牙舞爪的,两个侍卫都险些按不住她。曲芙看着发疯的华笙叹了口气,对侍卫说:“给她把鸩酒灌下去吧。”

      一个侍卫听命,给华笙灌了鸩酒。华笙感觉毒效发作五感都在减弱,彻底毒发前她看见曲芙抚着她的脸温柔的说:“华笙,最是无情帝王家,记住现在的绝望,若有来生别再靠近这座皇城了。”接着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脸上,湿湿润润的,像是眼泪。

      华笙本没有来生,而曲芙却从进宫开始开始就步步为营为她安排了来生。

      皇帝想纳她为妃,她推脱不了;皇帝想拿掉她的孩子嫁祸曲家,她也拒绝不了。但聪明如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的姐妹谋一条生路。

      华笙醒来时是在一辆马车上,从腹中饥饿的程度来看,马车已经跑了好久,最起码已经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她翻开车厢里的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堆面额不等的银票,珠宝,通关文谍,假的身份契书,一张标有红点的地图和一封信。她把信打开,里面是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江湖路远,此去珍重。

      “阿芙,你说我们会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吗?”

      “顶多分道扬镳,哪里会成仇人?”

      因为万不得已,所以分道扬镳,因为她能给她的最大保护就是送她四海为家。

      华笙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件事,她撩起车帘,时间已是傍晚,天边的晚霞红的像她出嫁时那样。许久,她放下车窗的帘子,转而撩起车门的帘子。

      “老人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车夫呵呵一笑:“天下之大,四海皆可为家。姑娘想去哪就去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闺中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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