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常幸福》蓝鹿

8、第 8 章

　　回到公寓，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过的怎么这么窝囊。客厅扔的全是衣服什么的，乱七八糟，卧室连被子都没有叠，厨房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寿司已经坏了，长了一圈生机勃勃的毛毛。冰箱里除了几罐啤酒，就没有别的了。整个公寓，连个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我洗了个热水澡，刚才浴室走出来，就看见俊尚在床边看着那个用了一半还多的安全套的盒子看，我心里一惊，竟然忘记收拾掉了！真是该死！我一直对自己在日本以后的生活没有好评，可是也不希望因此而惹俊尚不开心。我慢慢走过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能让他的怒气小一点。
　　他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句话也没有说，递给我衣服，“刚才文景来电话，是我接的，他不知道我也来了，要请客呢！你穿好衣服，我们就走。”
　　我仔细看看他的脸，的确是没有表情，没有不满，没有气愤，什么也没有。我反而不安起来。我最怕他什么事都没有的平静模样。都装在心里。
　　“ 俊尚••••••”我停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去，他看了看我的脸，突然扑哧笑出声来，“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在那儿心虚什么啊！”他危险地倾过身来，眯起眼睛：“但是我来了，如果以后你敢——”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以后你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的第，就是我的党！我保证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跟着党走！”我有模有样的敬了一个军礼。讨好地看着他，他笑笑，“乖！一会儿爷给你发奖金啊~~~~”
　　我赶紧装乖。看看他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在意，于是悄悄松了口气。
　　一场风波就算平息了。

　　文景今天倒是蛮颓废的，看见俊尚也没什么大反应，我一过去就冲我喊了一句：“哥们！我完蛋了！哥们我今天彻底栽了！妈的！老子真是白活了！操！”
　　我被他这一串话语给震住了，这家伙今天就像中邪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能让你这样啊？你爸派人来逮你啦？！”
　　我把椅子拉过去给俊尚垫了一个坐垫，他怕凉，抬头看见文景呆呆地看着我，眼神痴傻，像要哭出来似的。吓我一大跳。
　　我忙抓住他的胳膊，“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又睁开，俊尚给他一杯水，“润润喉。”
　　“我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她不喜欢我。”他沮丧极了。
　　我简直想一刀劈了他。他•••他•••他•••这至于这样吗？！
　　我没什么同情心的问道，“她叫什么啊？”
　　“步非。”
　　我酒杯差点没拿住，“叫什么？！”
　　“步非！步非！步非！！步非！！！”他像是要吃了我似的。“可她他妈的是个同性恋！她的恋人都死半年了！她还忘不了她！她还忘不了她！！”
　　我一时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我想我应该感叹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还是应该叹息一声，“造化弄人啊。”
　　唉。我没办法安慰文景。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嗤之以鼻觉得无聊，可是文景不一样。他是我最铁的哥们，在我最艰难的时刻和我一起出国，在我最烦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是呆坐。
　　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觉得不值得。可是步非不一样。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她对自己毫不怜悯，她断绝自己所有的道路，来铺陈她的爱情，她的爱无可挑剔，她的情至真至切，她配得到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可是她却失去一切。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真正得到安慰。
　　因为在这个时候，他，或者她，并不需要安慰。
　　我和俊尚只是陪在文景身边，看他一杯又一杯的喝酒。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种时候，最好的朋友，叫做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