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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不为人知的秘密(真相) 那天,你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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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五,将近七个多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了,小灰灰的心脏移植手术很成功,而孙志勇的其他器官也被完好的保存了起来,等待着明天和新主人的见面。
华北医大二院的手术室在住院部一号大楼的五楼,从手术室里出来后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走廊,因为是凌晨缘故,长廊里没有人,所以显得格外的清净。
程博策穿着手术服揉着后勃颈在长廊里走着,长时间的手术脖子肯定很难受吧!
揉着揉着脖子,他无意中扫了一眼楼下,随后,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而揉脖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大楼外依旧红叶飘飘,像是祈福的红丝带,而那火红的枫树下,有他想见的人。
程博策拔腿跑了回心外的值班室里,连忙换了自己的衣服,随后就笑着跑了下去。
像个大傻子一样。
见到她,他一定很开心吧!
可在程博策跑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他却在离安心然七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而随着脚步停下而消失的,是他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满眼的忧伤。
他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因为,树下那人在垂着脑袋。
上次在站这颗枫树下的时候还是安心然等程博策等到晚上十点的那次,那时在这棵枫树下安心然还是笑着的,而今天她却低着脑袋不停地用脚尖踢着地板,满满心事的样子。
程博策知道她在为孙阿姨的事担心,也知道她原来一定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只是她发生过什么程博策一直都没有问。
“怎么还没走啊!”程博策走了过去。
安心然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似是点儿意外,“啊——哦——”
“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安心然奇怪的看着程博策,怎么每次他都会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啊?!
程博策像是又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笑说,“你在这等着不就为了小灰灰嘛。”
“嗯,也对。”
安心然回的倒是很轻松,可在她说完后却又下意识的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叶子,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很羞愧的事,所以极力的想要躲开程博策的视线。
程博策看着她装作轻松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心疼。
良久。
“心然——”
这是似乎是程博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那么温柔又温柔,软到她的心底。
安心然抬起头,出现在她眼前的依旧是那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眼睛。
只见,程博策小心翼翼的说着一字一句:
“那天,你问我,在我眼中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想,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你是会让我难过的人,比如地铁站,比如现在,还有……我可不可以……听听你的故事。”
半晌。
安心然说道:“好!”
半年前,安心然作为CNC电视台的记者正在跟进一起连环杀人案件。
案子在一审中由于证据不足嫌疑人被无罪释放了,而这个消息被报道出来后引起了公众的愤怒。
当时负责这起案子的何检察官坚持上诉,之后经过多次调查取证,几经周折,终于在最终的审判中将嫌疑人判了罪,让他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事后安心然采访了当时检举这个案子的检察官何女士,可就在这则采访播出的当晚何检察官被杀害了,而杀害何检察官的人正是这起杀人案犯罪者的弟弟。
在何检察官被害现场,安心然和孟露见到了杀害何检察官的人。
那人面目狰狞地对安心然喊着:“要不是你们这些记者,要不是你们成天报道这个报道那个,我的哥哥怎么可能被抓起来,明明事情已经结束了,明明我的哥哥都无罪释放了,要不是你们的报道,要不是你们成天喊着真相真相,谁会去查,还有这个该死的检察官,不过,我能得手也多亏了你们啊!要不然我还没真办法一睹这鼎鼎大名的何检察官的真容……”
杀害何检察官的人发了疯的大吼大叫着,要不是警察使劲绑着他,估计他就向安心然扑过去了。
孟露巍巍颤颤的拉了拉安心然的袖子:“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们——我们怎么了?”
突然,安心然像是被雷击中了似的心脏很麻很麻,麻到没有知觉,感觉不到疼痛,随后她就转身疯了似的往医院里跑。
孟露在后面追着她:“小心心,你等我一下,你等我啊。”
怎么可能?怎么会呢?难道是因为对何检察官的采访报道吗?
没有变音,没有打码,何检察官的样子就这样赤裸裸(chiluoluo)的呈现在了报道中,难道是因为这样吗?真的是因为她吗?因为她的报道才害了何检察官吗?
安心然瞬间崩溃了,这个由她全权负责的报道竟然害死了一条人命,这让她怎么接受,她又要如何接受。
安心然发了疯的往医院跑,可在她赶到医院之后听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何检察官因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了。
而何检察官的身旁是她的爱人——明义叔,家里还有一个六岁孩子——小灰灰。
从那之后,安心然就写了辞职信,不过张老大没有办理,所以就一直给她挂着休假,直到现在,半年过去了。
其实,当初何检察官的事不只给了安心然一个沉重的打击,就连整个CNC社会新闻部A部的所有人张老大、文秀前辈、靳远前辈、小石头都很长时间没有走出来。
新闻很简单,地点、人物、故事、起因就可以是一则新闻。
可报道之后呢?又会带来什么。
新闻追求真相,真相不是应该有力量吗?它会让失去家人痛不欲生的人有了走下去的劲头,让被冤枉的人可以说一句“我是好人”。
真相原本应该这样不是吗?可为什么真相却让人愤怒了?
愤怒,万恶的源头。
当愤怒不能被压抑,当有人觉得真相并不公平,当一点儿都不无辜的人想要讨回公道,当这个时候,新闻的真相就会变得可怕。
公之于众的真理,铺到阳光下的正义,人们拍手称快的同时,为什么报道新闻的记者却被推到了刽子手的面前,成为刽子手手里的那把刀,成全了他所有的犯罪。
新闻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
在安心然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声音在告诉着她,要不是她要采访何检察官,要不是她把何检察官的样貌报道出来,要不是她没有考虑更多,要是她没有那样做,或者做的再多一点,何检察官也许就不会出事,而小灰灰也就还有妈妈可以叫。
从那之后,愧疚感始终充斥着安心然的内心,每次她看到小灰灰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愈加强烈,虽然明义叔总是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可在她心里依旧是过不去。
直到那天,明义叔和她说了自己的故事后,安心然才重新回到了CNC。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再逃了,她还有很多的事要做,很多的真相要查,只有这样,她才能弥补原来犯下的错。
可她没想到的是,孙志勇的事情她差点又酿成了大错。
……
程博策听完安心然的故事后沉默了很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悲伤的故事,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压在了他的心头。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可这一天却和往常又有些不同。
有人丢了生命,有人却有了希望。
孙志勇被摘除的器官今天将一个又一个被谨慎的送到了相对的手术台上,去找它们的新主人。
接下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它们会很听话的在那里继续工作。
一人换七命。
华北医大二院钢琴大厅里的琴声依旧悠扬婉转,轻柔的安抚着华北医大二院的清晨,和很多很多悲伤的人儿。
大厅旁边的电视荧屏上播着早间新闻。
“近日,南大街海鲜市场发生的一起车祸有了最新的进展……”
经过一夜的彻查,孙志勇车祸原本的面貌也终于显露了出来。
事情正如安心然所料,孙志勇是梁老板的员工,负责运送南大街海鲜市场的海鲜,在一次运送过程中,孙志勇发现梁老板的海鲜有问题,其中掺杂着野生动物的交易,于是孙志勇便向CNC打了举报电话。
而梁老板发现孙志勇背叛了自己,他为逃避牢狱之灾,为防节外生枝,于是便对孙志勇起了杀心,剪断了孙志勇所开货车的刹车线,致使孙志勇发生了车祸,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在事故发生后,梁老板为隐藏真相买通了一个警察局的警察,随便给孙志勇安了一个醉酒驾驶的由头定了车祸的性质,为保险起见,梁老板还买通了手下的员工,让员工一口咬定孙志勇经常喝酒。
……
新闻现场报道完后,安心然脱掉记者服就跑去了医院。
贩卖野生动物并且为一己私利蓄意杀人,买通员工诬陷他人,还有知返犯法的人民警察,安心然想法律是公平的。
但现在,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关于道歉。
替她自己,替报道的新闻,也替所有记者。
孙志勇车祸一事最初的报道是醉酒驾驶引起的车祸,虽说是徇私舞弊的警察定的车祸的性质,但没有深入调查就报道,安心然觉得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毕竟她是记者,身为记者的她原本应该去调查取证,揭露真相,而她却只听了片面之词,以至于让犯罪者逍遥法外,让好人承受骂名。
可是,当安心然跑到医院站在心外二病区门口处的时候,却迟迟不敢迈出脚步。
道歉容易,可她要如何面对失去儿子的父母,何况,孙志勇才二十六岁,他还那么年轻。
安心然看着病区门框上“心血管外科”五个大字,心情十分沉重。
像是没有勇气。
像是要回CNC上班的那天清晨在地铁站时的心情,只能看着一趟趟地铁驶过,知道必须要往前走,可又不敢上去。
像是淹到胸口的海水,死不了,却也很难呼吸。
只是,她不知道,同地铁站的那天一样,在她的身后,七步之外的地方,他正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心疼的看着她。
看着她蜷着的手指不安的抠着手心,看着她走出去又收回的脚步,看着她紧握着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
程博策:
“害怕,每个人都有,有的人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自己面对,有的人逞强可以自己面对,可跨出那一步之前的准备,却出卖了她所有的逞强。
还好,每次,我都可以见到这样的时刻,让我可以有机会走过去。
走过去,站到她身边,打个招呼,然后……再一起走一段路!”
像是在地铁站时一样,程博策迈开脚步,左脚,右脚,一步,两步——
走向了安心然。
走向了很不安的她。
下一秒。
安心然紧握的手被轻松的打开,然后又被紧紧的握住了。
她回过头。
零点五米的距离,安心然看到了刚上班还没换衣服的程博策。
一瞬间,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让她心里莫名的踏实,同地铁站那次一样的感觉,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他拉了她的手。
随后。
一个很轻柔的嗓音:“一起进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就这样,安心然跟在程博策身后,看着拉着自己的他的手,胸膛里是砰砰跳的心脏。
而在他的手腕上,安心然再次看到了那个很抢眼的红色编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