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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再一次被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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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来临之际,起风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风雨携着潮湿的空气破窗而来,渐渐的,雷声远了,雨丝飘落,像牛毛似的在天空中柔柔飘着。
夏季的燥热被湿冷淹没,一阵风吹来,仅着一袭单衣的林薇薇不禁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云霜忙把窗棱给收起来,看着还在灯下奋笔疾书的女子,心疼道:“姑娘,天色已晚,要不明日再接着抄写?”
林薇薇苦恼地望着眼前的书卷,都怨她白日只顾着贪玩,皇帝陛下布置的作业还没抄完,她深呼了一口气,低着头继续抄写着,嘴里嘟囔道:“云霜,不用你伺候了,你赶快去睡吧!”
云霜无奈地看了看主子,帮她把灯又点亮了些:“奴婢就在此间侯着,还能帮姑娘磨墨呢!”
说完便开始认真地磨起墨来,她看着姑娘笔下的簪花小楷,不禁叹道,不知姑娘何时练得一手好字,和姑娘的美貌相得益彰,灯下美人如玉,她都看得痴了。
室内只剩下翻阅书页的声音,还有磨墨的细微声响,窗外雨声袅袅,显得殿内格外寂静。
忽然,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名侍女神色慌张地进了内室禀告道:“林尚宫,皇上来了,正在外间。”
林薇薇还沉浸在抄书中,乍听见皇上来了,有点懵,笔下一顿,一个墨点在纸上晕开。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前来?他来东宫无非是为了看望小团子,可是突然悄无声息地来这偏殿,显然是过来找她的,她放下笔,内心忐忑了起来,
不会是因为那幅画吧……
但愿不是她想得那样。
糟糕!林薇薇忽然想起,白日拿回那幅画后,因为没想好怎么处置,便搁在外间的金丝楠书柜之上,那皇上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发现?
她急得慌忙站起来,就要往外间走去。
“姑娘,衣服!”
林薇薇顿了脚步,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穿着,为了清凉她只着了一身薄纱单衣,内里的小衣若隐若现。
糊涂了,竟把这忘记了。
一旁的云霜忙在柜子里挑出一件绯红披风,给林薇薇穿上,穿着薄丝单衣去见皇上,实在是不太雅观,但是时间紧迫,没有时间打扮,幸好姑娘还未洗漱,妆容还十分妥帖,现在只能先穿着披风出门了。
林薇薇整了整衣袖,便出了内室。
外间,昏暗的灯光下,那墨色匣子赫然置于桌上,而坐在桌前的男人,眉头紧锁,刀刻的侧脸显得清冷而疏离,此时,匣子敞开,内里的画卷已被他徐徐展开。
果然,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疾驰而去……
“请皇上恕罪……”完了,什么解释也无用了,林薇薇走到帝王面前,径直跪了下来。
男人继续看着画,半分眼神都未分给她。
“林尚宫何罪之有?”
低沉的声音暗含威严,又隐隐带着丝嘲讽。
对啊,她无罪,明明是小团子偷偷拿了送给她的,可是她又怎么可以直接这样说?那样的话,皇上会认为自己为了找借口,拿太子殿下来挡刀吧?此时物证俱在,还是在她寝殿发现的,若直接坦白,后果只会更严重。
林薇薇低垂着头,心思百转千回,却也是无解,只好认命地等着皇帝陛下的发落。
室内一时静寂无言。
赵翊看着这幅被自己摩挲了百遍的画卷,心下黯然,他看了眼跪在自己面前颔眉低首的女子,内心忽然升起浓郁的烦躁之感。
早在踏进偏殿之前,他已经想好怎么处罚这个一再挑战他底线的女子,打三十大板?囚禁寒玉宫饿个几天?抑或再次赶出宫,一辈子不准踏入宫门一步,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可是一想到有着和薇薇相似的脸上,露出痛苦伤心的神情,他又都舍不得了。
入了殿内,他看着昏黄的灯光下,摆放的十分齐整的书架旁,一个棕色绒布小熊形状的布偶,置于红毯之上,未用完的针线散在一处,纠缠的丝线密密地缠绕着他的心。
面前的场景和曾经渐渐重合……
“皇上,你看我做的布偶,睡觉的时候抱着可舒服了,还有这个,留着以后给宝宝玩。”女子笑颜如花的脸仿佛近在眼前,她炫耀着手中做好的布偶,神气的样子犹如得胜的将军。
“你睡觉的时候抱着我就可以了。”他还记得那时候,他搂着她,作势捏了捏她红润的小脸,假装吃醋。
女子拿着兔子布偶一下子跳开,笑声,脚步声渐渐消失,只留下模糊的背影,就是这一个模糊的背影,让他难受痛苦得彻夜难眠。
这个林沅竟连布偶也会做,怎么总是如此巧合?
看到这些,他内心的愤怒好像逐渐平息了,这个女人不过是和薇薇相似而已,他竟这么在乎?竟不惜连着两夜过来找她?
他平静了几年的心,被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扰乱了,何其可笑!
他硬了硬心肠,在女子跪到面前之时,不再看她一眼。
“朕记得昨日才警告过你,不要再有非分之想,朕没记错的话,林尚宫似乎也允诺了什么。”赵翊声音淡漠,他把画卷轻轻卷起,置于匣内。
“奴婢不敢,只是这幅画确实不是奴婢偷拿的,请皇上明鉴。”女子的解释苍白无力。
“哦?那是谁?”
林薇薇:……
“说不出是谁,就继续跪着吧,想必是那天没有跪够!”
赵翊说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命徐公公收了匣子,起身准备离开。
“不要再装晕了,晕了也要跪倒明日卯时!”在踏出殿门之际,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嘲弄而冰冷。
这皇帝?她那天明明是真晕倒了!林薇薇气得揪了揪衣袖。
唉,看来这个暴君根本不在乎任何真相,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找茬。
林薇薇内心腹诽,心里恨不得把皇上大骂一百遍,但是最后,还是只能认命。
密密的雨丝,卷起一层层雨雾,从殿外飘了进来,再夹着阵阵冷风,凉浸浸的。
她望着殿外的雨幕,暗道,自己该庆幸的,虽然两次罚跪时,天气都是如此糟糕,只是这次终于不似那晚,在淋漓的大雨中跪着了。
旁边的云霜又开始不住抽噎了,担忧心疼地陪林薇薇一起跪着,和那一夜一样,就差磕头了,只是这一次,皇上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小太监紧张地看着她们。
“云霜,别哭了,去把殿门关上。”
“啊?”云霜以为自己听错了,微红的双眼看着林薇薇。
“唉,你这榆木脑袋,皇上让我跪着,也没说不能关殿门,去,再给我拿一件厚实的衣服。”
云霜:……
还能这样?她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姑娘就不怕皇上怪罪?可是姑娘都这样说了,正好她也担心姑娘受凉,便忙起身把门关了,又转回内室拿了件袍子。
外间紧靠柱子站着的小太监,低垂着眼睛,目不斜视,努力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你叫什么名字?”林薇薇跪着正是无聊,看见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比她这个跪着的还要局促,便逗起他来。
“小的名叫时青。”小太监脸红红的,有些羞涩。
“好名字!”林薇薇赞赏道。
小太监抬头看了一眼跪着的女子,发现她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漂亮的眸子里亮得似盛满星光,他忙又低下头,脸色通红,嗫嚅道:“是我娘给我起的。”
“小时青,姐姐问你,你会把刚刚的事情告诉皇上吗?”
“不会的!”小太监猛的抬头,连连摆手,好像又怕林薇薇不信他,又急急说道:“林尚宫什么也没做……”
林薇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不过她也不忍心再逗弄他,毕竟自己受罚,还要连累这孩子一直守在旁边。
“我说着玩的,别担心,皇上如果问起你什么,如实回答便好。”
时青错愕地看着女子,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林尚宫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嚣张跋扈,她不仅长得美,心地还很善良。
……
虽说关了殿门,也穿了厚实的衣服,但毕竟是跪一整夜,丝丝凉气从地面钻上来,林薇薇坚持到后半夜,还是难受地发抖,脸色惨白。
云霜看着自己姑娘受苦,急得团团转,又无计可施,只能帮她垫上跪垫,端些茶水,时刻照顾着。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当她终于熬到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林薇薇已是累得匍匐在地,云霜和殿内的侍女一起搀扶着她躺进榻内,榻上的女子已经发烧到迷糊了,眼下泛着青黑,呼吸急促,脸色红通通的布满薄汗。
云霜急得眼泪就要落下来,转身让侍女快去寻太医。
时青看着忙成一团的众人,自告奋勇:“我去!我比较熟悉去太医院的路,我去寻太医!”说完便利索地奔出殿外,一点也不像站了一整夜的样子。
当太子殿下寻过来,要林薇薇一起陪着用早膳的时候,正看到一名身穿太医院服的老太医提着箱子踏入偏殿。
“娘亲怎么了?”
他一边着急地询问,一边急急地越过太医闯入林薇薇的寝殿。
待看到昏睡在榻上的女子,面上满是憔悴萎靡之色,他眼圈瞬间红了。
“太医!”太子清脆的童声里竟隐含威严之势,“快把她治好!”
他要娘亲健健康康地对着他笑,而不是此时人事不知地躺着,他好怕,好怕娘亲再一次离开他。
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过来,还未走近,就被太子拽着衣袖扯到榻边。
“哎哟,太子殿下莫慌!”
时青也是着急了,去了太医院,看见堂内一老者在摆弄药草,便拉着往这边来。这个老太医历经两朝,已是一把老骨头,在太医院德高望重,还未经历如此粗鲁对待。
是谁?让太子殿下如此看重?
他压下心中疑惑,隔着帘子开始细细把脉。
太子殿下紧张地盯着他。
“这位女子身体本就虚寒,怕是昨日风寒入体,不过无碍,老夫开些药,熬一熬让她喝下便好。”
听见此话,殿内众人都为之一松。
只是,送走了太医,太子小脸一板,发起怒来:“谁跟孤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都觉得太子殿下软糯可爱,如今发怒的样子,眼神凶凶的,却是和皇上的凌厉有几分相似,殿内侍从们惊得扑通跪下一片。
云霜本来就对皇上怨气颇深,此时正好让太子认清他父皇的真面目,便大着胆子说道:“都是因为皇……”
“小团子……”榻内传来微弱的女声,打断了云霜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太子脸色缓和,把刚刚的审问抛诸脑后,惊喜地转身看向榻内。
“娘亲,你醒了!”
“你这孩子,怎么听起来凶巴巴的。”
林薇薇醒来,熟悉的头痛欲裂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跟刚刚穿越而来那天一样,悲催地发烧了,正感觉口渴想喊人时,便听到小团子愤怒的声音。
“我正在问他们呢,怎么把你伺侯得生了病?”小团子委屈地望着她,娘亲竟然说他凶?还不是因为他太着急了?
“不怨他们,是娘亲夜里不小心着了凉。”
“娘亲以后可别再吓唬我了呜呜呜。”小团子眼圈微红,眼看着再不哄哄就又要哭了。
真是个小哭包,刚刚的凶狠哪去了?
林薇薇无奈地说道:“好啦,娘亲知错了,以后一定照顾好自己,你先回去用膳吧,不用一直在这看着娘亲。”
“不,我想一直在这陪着你。”小团子固执地说道。
“若是不小心把病过气给你,娘亲该自责了,乖,我一会儿用了早膳,喝了药就好了,娘亲身体厉害着呢!”
小团子有些踟蹰,但是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他也不想做一个一直黏着母亲的小孩子,于是皱着小脸说道:“那娘亲照顾好自己,中午我再来看望娘亲,那我先回去了啊。”
小团子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着,林薇薇微笑着向他摆了摆手,他才放心离去。
*
“生病了?”
乾清宫内,赵翊身穿黄色龙袍,此时还未换上常服,刚下了朝便坐在案桌旁翻阅起奏折,听着李长声的禀报,不禁皱了皱眉头。
“是的,太子殿下还发了脾气!”
翻阅折子的手一顿,赵翊有片刻的沉默。
“皇上,您既已经知道昨日那幅画并不是林尚宫拿的,为何还……”
“长声,你今日话多了。”
男人墨色的眼眸睨了他一眼,冷冷的声音暗含警告。
李长声一凛,忙低头回道:“请皇上恕罪!”
赵翊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内心却忽然升起一股郁闷之感,此时再看眼前的奏折,却是再无半点兴趣,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怔怔地看着案桌。
昨日一时冲动去了东宫偏殿,让林沅罚跪,回来以后就听李长声禀告,是太子殿下前日傍晚去了长宁殿,偷偷拿了那幅画卷,因为太子经常出入长宁殿,守门侍卫也并未在意。
是的,他误会那个女人了,可是他并未撤回惩罚。
想到女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和曾经的她那么相似,他就无端愤怒,心底有个声音提醒着他,要离这个女人远一些,她不是沈薇,而是林沅!
为了驱逐那些烦闷,他处罚她,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她并不在意吧。
“请太医了吗?”
“请了,说只是风寒,坚持喝药便好。”李长声见皇上还关心着林尚宫,忙事无巨细地说着,“刚刚工部侍郎去了东宫,大概是为了商量建游乐园子的事情。”
“嗯。”
赵翊看了一会儿奏折,还是无法驱除内心的烦躁之感,他索性丢下折子,起身往殿外走去。
本是为了散心,待看到前方高耸的殿门,赵翊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宫,他是来看望宸儿的,赵翊这样想着,便直接踏入了东宫。
还未到太子寝殿,他便远远听见女子愉悦的笑声。
身后的李长声开口道:“好像是林尚宫。”
赵翊脚步一顿,她不是生病了吗?这清脆的笑声,听起来却是生龙活虎。
他走向太子寝宫的脚步一转,向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