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泉泉水

1、桃夭 桃夭看着那

　　桃夭看着那个穿着明黄衣服的中年男人在桃树下喝得大醉的。每年的今天男人都会来这大醉一场，也只有这一天他才会露出些颓废的情绪，其他时候，男人都像是个机器般淡漠，无情。
　　听着男人口中一直喊着“桃夭，桃夭，桃夭……”，桃夭冷漠的撇了撇嘴。
　　呵，冷漠，她有什么理由不冷漠吗。若不是他，她也不至于以魂灵的方式寄存于这棵桃树中二十年。
　　当年，她也才不过是个刚入世的小桃妖，修为尚浅，仅能勉强维持人形，但因实在好奇便不顾族中长老的劝阻偷偷溜到人界。
　　那时的桃夭多单纯啊。一身桃红的衣服，用最艳丽不过容貌做出最纯洁的神态。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招惹了这个世间最薄情的男人。
　　刚入世不久，桃夭就因为有些跳脱的性子冲撞了一位白府的官小姐，那位白小姐非但没有怪罪她，还夸她单纯可爱并认她做了妹妹，甚至将她接入白府中日日相处。因为桃夭讲自己并无父母白小姐还为桃夭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白夭夭。白小姐对桃夭是真的很好，就像族中的婆婆对桃夭那样。但是桃夭没有想到，她就是在这位白小姐那学到了什么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什么是“不择手段”。说来也是讽刺，她与他的相遇就是白小姐的手段。
　　她与他初遇是在江南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那天，白小姐突然提起要给桃夭做件新衣，桃夭坐马车坐得昏昏欲睡，白小姐笑着摇醒桃夭提议走着去衣铺，桃夭兴致怏怏的跟着白小姐下了车，呵欠连天的走着，但是还没到衣铺桃夭就和白小姐在那条街上走散了，桃夭像突然惊醒了似的，焦急在那条街上一圈圈的，一遍遍的找着白小姐。突然，桃夭看到那辆带桃夭出门的马车，桃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跑上前去拦下马车，为此桃夭还差点被马踏伤。
　　“白小姐，白小姐，你怎么把我弄丢了？”
　　但是从马车里出来的并不是白小姐，是个桃夭不认识的少年。那是还是少年的男人。
　　桃夭有些失望，她还是没有找到白小姐。桃夭撇撇嘴想要走开继续找白小姐，却被少年拦下。
　　“你就是白夭夭？我叫晟霖，白小姐是我表妹，她说你走丢了，正躲在房中哭呢，也是她叫我来寻你的。”
　　“诶呀，白小姐怎么哭了，你快带我回去，我不识路。”
　　自那以后晟霖就喜欢找桃夭玩，还总是说“夭夭笨蛋”。其实晟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喜欢找桃夭玩，可能是因为桃夭拦马车时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笑吧，也或者是桃夭那太过单纯的话。但是在晟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上这个天真烂漫，不知世间险恶的姑娘了。但是不行，他已经与白小姐有婚约了，那是父皇为他定下的妻子，母族旁系的嫡小姐，虽然他是太子，但是无论怎么努力，父皇不喜欢自己。这门亲事反倒像父皇故意低配的。但是，他不能违背父皇的旨意，他不能惹父皇不高兴。不过，晟霖也没想过要放过桃夭。既然是喜欢上了，那便做白小姐的陪嫁吧。所以晟霖带着姐妹二人回了京城，那座冰冷彻骨的城堡。
　　可能是因为不甘，委屈，让晟霖对桃夭的那一点点爱意扩大，扩大到求而不得的辗转反侧，扩大到让一直懵懵懂懂的桃夭都察觉到了这份爱意。这一路上桃夭因为不懂男女大防的规矩一直往晟霖身边凑，晟霖也不知什么原因竟也不顾桃夭的名声一直默许着。
　　哼，桃夭心里冷笑一声，当时看不懂，现在可看的明白。明面上摆着一副当妹妹看待的无奈的模样，背地里却又日日引诱着自己去寻他。
　　不，桃夭突然想到，也许晟霖这份爱意不是自己察觉到的，而是白小姐日日夜夜在桃夭耳边讲述的。毕竟，桃夭可是不知廉耻，恩将仇报，杀姐上位的坏女人呢。
　　晟霖与白小姐大婚当晚，一声丫鬟的尖叫打断了这场虚假的婚宴。
　　白小姐的陪嫁丫鬟在婚房被打晕，醒来后就只看见一柄沾血的匕首，和穿着白小姐婚服满身血迹躺在地上昏睡的桃夭。晟霖当晚遍寻太子府也没有找到白小姐。自那晚开始，人们都说桃夭因为嫉妒晟霖与白小姐的婚约，便将白小姐杀了，想要自己代替白小姐加入皇家，人们开始说她虚荣。后来又有人传出在晟霖带白小姐和桃夭回太子府成亲的路上，桃夭便多次勾引太子殿下未果，这才让桃夭起了杀心，人们又说桃夭浪荡。再后来，又传出桃夭是白府收养的孤儿，自小便和白小姐同等待遇一同教养长大的，人们又开始说桃夭恩将仇报。传着传着，全城的人都说桃夭是个妖，不知廉耻，恩将仇报，杀姐上位，百姓、官员纷纷请愿烧死桃夭。但是，就是没有人听听桃夭是怎么说的。或者，桃夭说的什么并不重要，桃夭是怎样的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总是喜欢相信那些他们愿意相信的传言。似乎，就连晟霖都相信了。
　　桃夭逃出了太子府，桃夭自折枝蔓，寻求了事情原委。原来，白小姐有位博学尔雅的竹马，且白小姐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在得知自己已与当今太子有婚约时，便混混度日，暗自神伤，后来白小姐偶然认识了桃夭，看着桃夭与自己相似甚至过于自己的容貌，突然想到一个计策，将桃夭代替自己嫁予太子，而自己与竹马私奔，只要让太子提前认识桃夭，喜欢上桃夭，便既能保全自己的名声也不算违抗皇命。毕竟，婚书上只是说要将白家嫡女嫁予太子。只是没想到在白小姐将桃夭迷晕运到自己屋内时，陪嫁丫鬟提前醒来，为保证白小姐顺利出逃，自己做局将白小姐被桃夭杀死的谣言传的满城尽知。
　　桃夭又废了半身修为用幻影追踪到了白小姐，想问问白小姐如今是否欢心如意，白小姐却以为桃夭是来寻仇，那一把匕首横在桃夭颈间逼她离开。原来，竟然连白小姐也信了城中的传言。
　　桃夭捂着心口，头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心痛，委屈，连嘴巴里也是苦苦的。桃夭想这已经不是她所喜欢的那个人世间了，她要离开了。
　　但是意外，发生了。太子殿下晟霖在皇宫的禁地之中发现了他印象中不苟言笑的，严厉的父皇正满眼笑意的看着那个相貌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他印象中总是将他批评的一无是处的父皇正在夸着那个孩子有治世之才，堪委以重任。
　　晟霖气啊，他想问问父皇那个男孩是不是父皇心仪的未来的皇帝，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就是为了那个男孩挡着各位兄弟的明枪暗箭。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但是刚刚还笑着的父皇突然冷着脸对他说：“你不该来这儿，你不该偷听。既如此，霖儿，你便提前替了他吧。”
　　“霖儿，他是霖儿那我是什么？”晟霖有些声嘶力竭的冲着皇帝吼着。
　　“你？你不过是注有我半魄的纸傀罢了，因为我才有了你，若不是需要你挡下那些明枪暗箭，你都不会存于这世间。”霖儿冷笑着说道，“如今，便杀了你，取回我那半魄。”
　　忽的，众多侍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晟霖抢过一把刀吃力的拼杀着。
　　桃夭赶过来与晟霖告别时便看到这样的景象，那个她喜欢的少年身边围着一群人要取他的性命。桃夭急了，冲杀进去帮助晟霖突出重围，与他并排着走进皇帝与那个和晟霖长相一样的少年，他们的眼中都透着不屑。
　　“就算杀不了你，只要我召回那半魄你也活不成。”
　　晟霖听了，猛地一震，扔下刀，是啊，我不过是一纸傀，争这些又有何用，但是，还是好不甘心啊。
　　桃夭最看不过自己喜欢的人的这幅颓废的样子，桃夭又心软了。桃夭带着晟霖逃到一处偏殿，折下自己修炼出的另一半枝蔓，幻化成晟霖的样子，又耗费了自己仅剩的半身修为将枝蔓化成血肉，又将晟霖的那半魄引了进来。如此，晟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但是晟霖好像被吓到了，晟霖确信了桃夭是妖，是吃掉白小姐的坏妖。
　　桃夭没有解释，如今自己修为皆无，定维持不了多久的人形，但没关系，只要自己回到深林，找到族群，很快就能再次修出人形的，到那时桃夭再来寻他，向他解释清楚。桃夭这样想着。
　　桃夭走向晟霖，想最后再抱抱他。但是没想到，一柄剑直刺向桃夭的身体，是晟霖。
　　桃夭诧异的看着晟霖握剑的手，被吓得直抖，却坚定的刺向了她。
　　原来，从没有人真的相信她。原来，这就是长老说的人妖殊途。
　　桃夭要死了，却又因为枝蔓的原因还活着，只是桃夭变回一棵桃树。
　　片片花瓣纷纷落落，桃树自此扎了根。
　　晟霖逃出宫后起兵杀了皇帝和霖儿，这次他们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是，晟霖好像并不开心。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跟着桃夭一起死了的。
　　后来，晟霖登基，大召天下。
　　白小姐看到晟霖登基的消息又回来了，因为她的竹马并不想跟她私奔，甚至，将白小姐安置在外宅，与白小姐玩乐一段时间后厌弃了白小姐。晟霖恨恨地看着白小姐，却又将白小姐留下了，安排她住在一个离桃树很近的一个院子里，再也没有管过白小姐。晟霖知道宫里奴才的德行，也知道白小姐过的定然不好，他就是要惩罚白小姐，他怪白小姐让他丢了桃夭。
　　后来，晟霖说，他后悔了，他不想要身体了。他当上了皇帝，但是再也没有见过如桃夭那般单纯，善良的人了。
　　后来，晟霖好像变成了机器，但是每年总会在那天在桃树下躲起来，一壶壶喝着酒，一遍遍叫着桃夭。
　　后来，白小姐死了，在深冬被冻死了。
　　后来，晟霖也死了。那棵皇帝最爱的桃树在皇帝仙去的一瞬枯死，人们都讲那是仙迹，桃树有灵，为皇护驾去了。他们看到一株小桃苗在原处生根成长还细细呵护了起来。
　　时光飞逝，当年的皇城如今变成了一个旅游景点，一位少年站在那棵古桃树下细细观看，他总觉得那棵树下应该站着位少女，艳丽的容貌上带着最纯洁的笑。

作者有话说

　　本篇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