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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事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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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双湖公馆顶层。
闻浅溪昨夜喝了个烂醉,聂欢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正在被窝里睡得沉沉。
“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都不接,我看你就是想把我急死。”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语速飞快的女声,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闻浅溪皱了皱眉,翻身继续睡着。
下一秒,身上骤然一凉,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瓷白的肌肤上就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闻浅溪打了个喷嚏,不禁怒目瞪着来人:“你有病啊!?”
聂欢冷笑一声,讽道:“你还有没有一个作为女明星的素养?电话电话不接,消息消息不回,喝得满身酒气,你说说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
又是这套说辞,这个月已经是闻浅溪第十次听到这番话了。
“怎么,找我有事?”她随手拿过一旁的水貂毛大衣披在身上,凌乱的房间里,光线有些灰,却也挡不住她满面的风华。
“你不是闲得慌吗,给你找了几个工作。”聂欢从皮包里拿出一沓剧本大纲,扔在了她的脚边。
“把灯开开。”闻浅溪掖了掖头发,懒懒道。
女明星架势拿捏得十足。
“……”
聂欢一把掀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日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室内骤然变亮,刺得闻浅溪闭了闭眼。
粗鲁!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
“后宫剧里迫害女主角活不过三集的奸妃。”
“抗日剧里宁死不屈的地下党。”
闻浅溪翘着小指随手翻着,语调漫不经心。
翻到最下面,顿了顿,有些疑惑地念出来:“30岁还没嫁出去的办公室剩女,爱搬弄是非……?”
“欢姐,你这都是从哪搜刮来的烂剧本?”她嫌弃地合上书页,有些不耐,“我还没到30呢,净整些有的没的,我看起来像那种八婆吗?”
聂欢双臂环抱,冷笑着看她:“闻浅溪,你以为你还有得选?时代变了,现在是剧挑你,由不得你挑三拣四了。”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那倒是还有一个。”聂欢难得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看在闻浅溪眼里,后颈一凉。
看样子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今晚有个投资人饭局。”
聂欢话只说了一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就知道,”闻浅溪没好气地嘟囔着,“能不能不去?”
“当然可以,不过以后那些烂剧本可能都找不上你了。”
聂欢上前两步,双臂压在床上,贴着她的鼻尖说道:“就算是我有心想带你,也得你自己争点气,公司可不会给一个吃闲饭的砸钱,你好好想想。”
闻浅溪垂了眼,像是在思量这番话。
“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做这些曲意逢迎的事,但这就是游戏规则,”聂欢叹了口气,“不过是吃顿饭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你让我想想吧。”
浴室里,闻浅溪整个身子都浸在浴缸里,水汽微微蒸腾着她的脸,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她最后还是答应了聂欢。
聂欢七年来对她一如既往地上心,她得还情。
闻浅溪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紧了双腿,脑子里想的却是上辈子的事。
她活了两世。
前世她飞扬跋扈,高高在上,吃穿用度俱是顶配,红透半边天的女明星,她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各大奖项拿到手软,但凡有人不顺她的意,她必定要让那人也不好过。
那会儿她是各大宴会的常客,周旋在政商两界,如鱼得水,一张嘴哄得那些男人服服帖帖。
那样的生活,她过了很久。
光鲜亮丽的外壳,纸醉金迷的生活,繁花锦簇的盛况下,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空空荡荡。
越是张狂,越是寂寥。
记忆里最后一小时,是在一场宴会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她巧笑倩兮,一如既往地哄着那些老板,目光却停留在了角落里的那个年轻男人。
闻浅溪此前从未见过这个人,他穿着一身鸦黑西装,长腿交叠,斜靠在沙发上,袖口处一粒银灰色袖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幽光。
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闻浅溪端着酒杯朝那人走去,像往常一样,勾起一个标准的笑容,恰到好处:“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那个男人抬起头,狭长的眼微眯了眯,双指端起高脚杯,朝她敬了敬,一饮而尽。
“闻小姐真人比电视上更美。”他沉声开口,语调意味不明,却只口不提自己的身份。
闻浅溪直觉碰到了一个软钉子,立时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几杯酒下肚,更是大了些胆子。
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中,闻浅溪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喝的第几杯酒。
那人像疯了一样不停地灌着她。
包厢里坐着的都变成了影影绰绰的虚影,先前看还是一个人,眨眨眼又变成了两个人。
腹部阵阵隐痛传来,胸口仿佛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她抿下高脚杯中最后一口酒,娇娇媚媚笑道:“我去下洗手间。”
那人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我还没尽兴呢,闻小姐这就不行了么?”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往闻浅溪嘴边送,肢体碰撞间泼了半杯红酒在她身上。
深红色液体顺着她瓷白的胸口往衣领深处流去,旁边顿时起了一阵哄笑声。
“等我回来。”
酒精的作用下,她双颊绯红,眼中仿佛含着水雾一般看着他,口齿间带了些不由自主的娇嗔。
闻浅溪推开包厢门时,才发觉自己真的醉的不轻。
高跟鞋仿佛触不到地,像是走在云端一样,她踉踉跄跄朝厕所奔去。
胃里传来强烈的不适感,闻浅溪猛地推开厕所门,来不及关上门,也顾不得地上干净与否,一把跪在冰凉的瓷砖上,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吐了三道,才觉得那股子恶心劲儿下去了些。
“真他妈疯。”她恨恨地骂道,更气自己喝了这么多酒,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闻浅溪面上烧红着,滚烫无比,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头却比刚刚更晕了些,她迷迷瞪瞪扶着墙,向外踏去,一脚却踏了空。
下一秒,额头传来一阵剧痛,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漫进了眼里。
闻浅溪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死亡方式。
最有可能是某天被她狂热的黑粉暗杀,或者被她得罪过的人套上麻袋趁着月黑风高扔到河里,毕竟她风头太盛,树敌无数,恨她的人海了去了。
但是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死在了这么一个破会所的女厕所里。
她的死对头们要是知道了怕不是会给她买一百个黑词条普天同庆。
未免太丢份儿了。
闻浅溪脑中划过最后一个念头,就再没有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回到了七年前。
刚出演完处女作就一举成名,提名最佳女配角奖,转头却因为高烧进了医院。
再睁开眼,她内里已经换成了二十七岁的闻浅溪。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张脸,聂欢却感觉到她一病醒来像是换了个人。
作为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却拒绝出席任何酒会宴席。
几个月前签约时眼中充满野心,一心为了成名和赚钱的闻浅溪,成名在望,却突然哑了火。
聂欢怀疑她这一烧,可能把脑子也给烧坏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七年,由高处慢慢跌到娱乐圈边缘人士,最好的七年悄然而逝。
只有闻浅溪自己心里知道,生死一场之后,很多东西都在一夕之间变了样儿。
不过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玻璃门被敲响,聂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了起来:“你没掉进厕所里吧?都洗了多久了,赶紧出来。”
“来了。”
闻浅溪不耐烦地应了声,抬起一双长腿跨出了浴缸。
聂欢已经给她拿了几件衣服,一件件摆在床上让她挑选。
领子太低,裙摆太短,布料太少……闻浅溪一眼扫过去,白眼恨不得翻到了天上。
“吃顿饭而已,要不要穿的像是去潜规则啊姐?”
她挑出其中一件布料最多的丝绸连衣裙,简简单单的款式,低调,她很满意。
“多喷点香水,压压身上的酒臭。”聂欢拿起梳妆台上的香水朝她身上猛喷。
匆匆画了个清淡的妆容,她整个人看起来素净像一朵清新可人的白莲花。
时间已经不早了,聂欢一叠声催促着拉着她出了门,直奔春浓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