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红娘》鸣蜩肆时

5、摇不上号

　　中元节到了。

　　头天晚上孟姜已经交代王美美贴出今日不营业的公告，今早就马不停蹄带王美美与陈盼盼和钟馗汇合。王美美头一次即将在小说和电视以外的地方看到冥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姜姐姜姐，我们这就去地府报道吗？”王美美刚上出租就迫不及待问孟姜。

　　孟姜点头。

　　“哇哦，刺激！那会不会见到牛头马面？会不会见到十八层地狱？”

　　孟姜：“今天中元节，大家都很忙，兴许见不到。再说了，我们有正事儿。”

　　“啊……”王美美有点失望，“那要不然正事儿办完了让我参观参观呗，我还没见过拔舌头下油锅呢！”

　　孟姜：“……你什么趣味？”

　　司机探出头看看天色，嗯，大太阳，阳气很旺的样子，又看看后视镜，两位客人的影子十分清晰，本着给自己打气的心理搭话：“……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我还以为我撞鬼了呢，二位这是在练什么台词吧，呵呵，去哪里呀？”

　　孟姜：“西都市第二殡仪馆。”

　　司机：“……”

　　司机：“那，那个，我交班……”

　　孟姜头也不抬：“我们赶时间，多给回程路费，师傅您可以先验钞。”

　　司机：“坐稳了您二位！”说完车子轰鸣作响，跟F1似的就窜了出去。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孟姜二人抵达西都市殡仪馆。这里是陈盼盼日常勾魂的常住地，也离鬼门不远。孟姜计划是进行蹲守，免得被那鬼跑出去还得扫街去找。

　　陈盼盼远远地就看到孟姜拉着个小姑娘走过来，走着走着小姑娘的右手还走出了重影效果，感觉速度很快的样子。

　　“这是当时的绿植吧，哟，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陈盼盼一上来就亲切地拉着王美美感叹，“也算是长成大树了。”

　　？？？这都是什么形容？

　　大树王美美没有实质性地见过陈盼盼，只听孟姜聊起过是阴帅无常，她之前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万次也没想到无常可以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赞叹不已：“虽然你长得像我妹，但是你的口气竟然能够妈味儿十足，佩服啊！”

　　陈盼盼：“……”

　　孟姜十分同情地拍拍陈盼盼说：“大概因为是植物，脑壳不太好使，习惯就好。钟馗呢？”

　　“啊呀？是哪个在叫我哦？”钟馗说曹操曹操就到地从远处走来，“喔唷！王美美你现在比刚回魂的时候精神多了嘛！很好很好，要继续保持喔晓得嘛，每天营养都要吃够的！”

　　王美美大惊：“所以你们阴帅都是妈味儿十足的吗？”

　　钟馗：“……”

　　钟馗望着孟姜：“姜姜你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脏东西啦？”

　　陈盼盼十分同情地拍拍钟馗说：“不要对植物的大脑要求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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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成员到齐，大家很快开始计划今天的事项。几天之前，陈盼盼已再次确认过生死簿和投胎记录，那只鬼还没有轮回，钟馗也查验了自己部门的出差和工作日志，确认抓捕的鬼中也没有那只，说明没有乱跑，很好，那么他只可能在中元节过鬼门，只要他们几人布置得当，就应该可以抓到它。

　　“盼盼，你带一些无常去西边，钟馗，你带座下小鬼去南边，这里是他的画像。”孟姜迅速划分站位，并将准备好的画像交给其他二人，再由他们交给属下确认，“我带王美美在东北的外鬼门直接查人。”

　　王美美看他们几人讨论什么方位什么阵法，自己完全插不进话，百无聊赖地开始在西都市殡仪馆外转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悠悠哒哒来到殡仪馆后围墙转角，那里是一个被填埋不再使用的大型垃圾场，围墙内耸立着几个火化炉的大烟囱，黑乎乎的，让她有些害怕。

　　围墙外就是垃圾场，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冷。正瑟瑟发抖想要转身离开时，她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那人嘴里念念叨叨：“咦？奇怪了，这辈子他们不按常理出牌没带过来？不会给我扔了吧……怎么家里单位还有这儿都没有呢……”

　　王美美沉吟：为什么要把被子带到殡仪馆？

　　不懂就问，王美美于是走上前去想帮帮这位大哥，开口问道：“大哥，啥花型的被子丢了？不行我来帮你找找，反正这会儿我也没事儿。”

　　大哥吓一跳，转过身：“什么东西！”

　　王美美：“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东西！”

　　大哥：“……”

　　王美美再次确认：“什么被子啊？为啥大夏天的要扔被子啊？”

　　大哥：“？什么被子啊？”

　　王美美：“……你刚才不是说这被子没带来，什么什么扔了的？”

　　大哥满头黑线，心想：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自己的东西还没找到，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大哥仔细想了想，距离鬼门大开的时间不多了，这个时候再生枝节反而不好，倒不如直接现形把这个傻子吓跑还能快一些。于是他直接化去人性，露出头上血淋淋的大洞：“哼，无知的人类竟然要帮我找被子，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预期中的尖叫尿裤撒丫子跑三件套一件都没有出现。王美美十分镇定地盯着面前的鬼思索起来：“诶？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儿眼熟？”

　　气抖冷。鬼不要面子的吗！

　　大哥心说可能是程度不够，便越发呲牙咧嘴呜嗷乱叫，试图让王美美感受恐惧。谁知道王美美甚至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大哥你怎么还顺拐呢？”

　　大哥：“……”

　　王美美跟孟姜一个店里办公，自己又是还魂者，奇形怪状的鬼不知道见过多少了，这个哥的脑洞大开，比起很多鬼的惨状来说就是个弟弟，她自然是没有任何感觉。但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大哥，可检索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检索不出来。

　　王美美：“大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哥听闻这话一阵恐慌，难道自己轮回这么多次，居然还漏了什么没有见过的大人物？他神情警惕道：“你……你是谁？”

　　嗨，果然还是不认识。王美美失落甩甩手：“本来看你挺面善的，哎，也没什么用。”

　　大哥大惊，这是什么妖魔鬼怪，化成人形的时候她不面善，头顶开洞她反而面善了？怎么，她之前是干凿工的？

　　俩人驴头不对马嘴的正当间儿，孟姜三人也基本上安排好了各路人马。孟姜抬头不见王美美吓了一跳，赶紧拉着陈盼盼和钟馗来找她。刚转过后围墙，他们就看到王美美和这些事件的罪魁祸首面对面站着鸡同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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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呢，虽然得来全不费工夫，但这种憋屈劲儿够孟姜三人消化很久了。

　　心中骂骂咧咧的同时他们手上是不敢怠慢的，三人立刻分散开将王美美和大哥包围在内。大哥认出三人，想要窜逃出去，都被三人无情地扒拉回来，只得站在原地暗骂自己时运不济。

　　王美美见状以为是他们三人担心她受欺负，同时顺便捉鬼，心说既然大哥面善，不如说说好话可以放他一马：“哎呀，大家不要为我担心，这个大哥只是来找被子而已。”

　　孟姜三人一愣，面面相觑。找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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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是谁。”一段短促的尴尬过后，孟姜打破沉默。

　　大哥苦笑，终归是有这么一天，已经被抓住了，干脆实话实说得了：“各位大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逃避法律的制裁，但我真的只为找人。”

　　找人？孟姜三人交换一个眼神，不应该是找绿植吗？怎么又变成找人了？

　　“我叫由尔，本是东方星宿中一个无名小卒。”大哥继续说，“我与同为星宿的破云相爱数年，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只是我们那儿严禁办公室恋情，我们就一直不能光明正大来往。直到有一日孟章神君发现我们的关系后大怒，上报天庭，将我们生生拆散了。

　　我们被贬入轮回，历经九世生死磨难后才能做个凡人，但轮回有矩，经轮回后即会忘却前尘往事，那我与破云，岂不是死生不能再相认？所以我那时将我和破云的一半魂魄寄予信物上，待转世后魂魄再度入体便可恢复记忆。

　　但是我第一世转世之后，我发现破云的那一半魂魄不见了，我料定她是投了胎，便又苦苦寻到了她，待她死后领了她的魂魄回来，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她暂时封在信物中，以便我转世后还能找到她，但这次，我的信物不见了……”

　　大哥说着，就有了点儿泫然欲泣的样子。孟姜三人边听边盯着浑然不觉听故事上头的王美美，露出了然的神色。而王美美这大傻子，完全没有把由尔说的这一切和自己的身世挂上钩。

　　三人听明白大哥的故事，再看看王美美，想到大哥的口味如此独特，不由得同情了起来。王美美见四人都不说话，着急想听下文的她便急匆匆问由尔：“然后呢？那你没有投胎去吗？”

　　由尔皱眉：“一来是我还没有找到信物。二来嘛……”

　　王美美：“？”

　　“二来是冥界这几百年要儒家治理，对众鬼比较宽容，只要是个不怎么闹腾的鬼，统统是优待名额，我手气不太行，摇不上号……”

　　……其实这个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王美美：“第二个问题我们帮不了你，那你的信物是什么，我帮你找找？是被子吗？”孟姜三人听到王美美这句话不禁扶额。

　　由尔倒很开心，多个帮手多条路嘛，回答道：“是一株发财树，快枯死了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