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有时光机就好了》粥九

1、第一章 实验

　　余宛觉得上天一定在跟她开玩笑，眼前这个小老头一定不是她亲爹。
　　毕竟哪有亲爹把自己亲闺女往火坑里推的？他居然让她当小白鼠，推她去测试实验室里那台还没研究成功的时光机？
　　余宛不可置信地抓狂道：“你真的假的啊余老头？我真想跑到我娘坟头问问她我是不是你俩捡来的！”
　　余老头揪着自己下巴那几根山羊胡子，眼睛心虚地胡乱转着，不敢跟余宛眼神有所接触。他一会儿看看实验报告，一会儿擦擦实验台，就是不敢接话。
　　余宛看她老爹那样，也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是单方面决定了。
　　可是，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余老教授的亲闺女，所以她就得去冒这个风险吗？
　　她是独立的个体！并不是任何人的附属物！除非她自愿，不然谁都别想逼迫她。
　　余宛抬起头，凝视着余老头。
　　“我一直都知道你沉迷这破时光机无法自拔，”余宛眼里隐隐有了泪花，“自从我十岁那年，你开始这项研究之后，你就开始不着家，我的生日你不记得，妈的生日你不记得，就连妈生病了你都没有回去看过她几次！”
　　“你知不知道，妈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让我听你话！如今，你又要为了这个没有生命的机器放弃我吗……”
　　“这个时光机有那么重要吗……”
　　余宛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如今也是对眼前这个人失望了。
　　余宛转身离开，只留下余老头一人。
　　余老头一直盯着某个地方，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只见他的肩膀似乎在轻微抽动，而他的腰背佝偻着。
　　他确实老了，还能在有生之年把时光机造好吗？
　　大概这个世上伟大的人，总背负着常人不能背负的东西。例如女儿的误解，和妻子的期愿。
　　余宛回到家，翻箱倒柜收拾着东西。
　　她想搬出去住一阵子，她暂时没有办法面对一个想把自己女儿推入火坑的父亲。
　　在她准备拿起书架上的《区域与大地构造》 时，发现了一个生锈了的小铁皮盒子，是那种很普通的用来装月饼的铁盒，人们喜欢用来装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铁盒子是开着的，盖子被叠放在盒子底下。
　　里面是折成一张张的信纸，纸张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蓝色墨水印过纸张的背面，一点一点的，像蓝色的星球。
　　这些东西出现在她家里，既然不是她的，就只能是余老头的。她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即使这个人是她爹。
　　她拿起铁皮盖子要将盒子合上。可谁知这铁锈已经有了年头，任凭她怎么扣都扣不上。
　　她还就不信了，她一个天天扛锄子榔头的地质学女汉子今天还合不上一个铁盒？
　　余宛跟铁盒较上了劲儿，用了各种姿势和工具，最后“哐当”一声，盒子里的东西都撒了出来。
　　她无奈地蹲下，将信纸一一归拢，余光一瞥，看见了最面上的一张纸上的字。
　　“如果世界上有时光机就好了。”
　　落款人是她的母亲，倪欢。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为什么在倪欢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义无反顾支持余老头，也明白了为什么余老头孤注一掷将一切投入到这台没有生命的机器上……
　　机器是无情的，是人赋予了它深情。
　　余宛突然就很想哭。
　　在她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余老头对倪欢说过一句我爱你，可是他却将他的半生都奉献给了她的一句轻飘飘的期翼。
　　她以为余老头是薄情的，可却是因为旁人最难懂他的痴情。
　　她想起了，余老头开始研究时光机是在倪欢查出来癌症晚期之后，在她十岁那年。他突然将手上的项目交给实验室里别的教授，然后一头扎进时光机的研究里。
　　至今已十六年了。
　　她又想起了，实验室里，余老头被岁月蹉跎了的腰背，瘦得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背，和他那已经白了大半的山羊胡子……
　　眼泪糊满了她的脸，她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也恨自己没有完成倪欢的遗愿好好照顾余老头。
　　其实余老头并不算国内超一流的教授，并不是他的能力不够，而是因为科学的研究不仅仅是能力＋天赋，还是时间的堆砌。
　　余老头在时光机上付出的十六年，在奏响的科学史歌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音符罢了。从乐谱里单拎出来就什么也不算，只有放在五线谱上，才是它真正存在的意义。
　　余宛感动于余老头对倪欢的爱，可是，她还是有些难受，为自己。
　　她没有立场劝余老头放弃，她却有权利拒绝。
　　可是，她真的忍心拒绝吗……余老头全面包揽、四处找人托关系，排除万难才开始的项目，倾注了他对倪欢所有的感情的项目，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呢？
　　做出了决定后，余宛也不再纠结犹豫，给余老头打了电话之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赶回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