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让我走可 ...
-
“这次我想先放手。”
迟瑜半阖着眼，悄悄地敛起了那片连绵不绝的细雨。
眼睫毛纤长下垂，在下眼睑处投下了一片暗影、似没有星光的死水，雨滴顺着睫毛弯出的弧度无声滑落。
丝缕青烟缠绕而上，将男人的眉眼烘出了几分冷冽。
那片钥匙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出了一道冷白的光，像一支凶猛的利箭直直地射向顾渊、刺得他双目发红。
他颤着手、将迟瑜摊直了的手指强硬地握了回去。
方才被烟头烧出血丝的手心迅速红肿起来，但他的主人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仍旧死死地圈住了对方的拳头。
——仿佛只要他用力攥着，迟瑜就没办法离开一样。
“那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只要对着我说一句‘不可以’，”顾渊咬着牙、将所有冒尖的痛楚强行咽了回去，连带着喉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以后顾渊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那声音像是掺了沙混着血，嘶哑得厉害。
迟瑜的身体晃了晃。
心口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疼；空无一物的胃部陡然痉挛起来，抽搐感一阵一阵地侵袭而上，瞬间堵住了他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得像是声带受了损：“我……唔……”
可那音节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迟瑜就被失控了的顾渊咬着唇、凶狠地压了过来。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给迟瑜开口说“不”的机会。
顾渊看都没看，手一抬、就精准地钳制住了对方夹着烟的手。
巧劲一捏、烟头登时落地，火星子闪了两下、缓缓熄灭。
迟瑜的烟是被灭了，火却在两人的唇齿间燃了起来、滚烫灼人。
原本半遮的眼皮倏地抬起、露出了氲着浅薄雾气的眸底，似有若无的水光渐渐浮起。
迟瑜用拳头抵住顾渊的肩膀、微微撑开点距离，只来得及张嘴骂了句“顾渊你大爷”就又被噙住、疯狂地掠夺。
男人被吻得险些窒息，胸腔中的空气逐渐流失，几乎觉得对方是要将自己连血带肉地、整个吞进肚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渊才微微松开迟瑜，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都乱了起来。
他垂下眼、看着那两片被吮得有些红肿的薄唇，瞳色变得比身后的黑夜还要浓郁，可里头隐约可见的血丝却显示出了这人有些失控的情绪。
“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说话间，顾渊仍牢牢地压制着迟瑜、嘴唇在对方的唇角处不住地磨，“别想再离开我……”
一句话，直接勾起了迟瑜醉酒时那断了片的记忆。
当时的顾渊咬着他的肩膀、后颈，也是这般霸道凶狠地对他说：“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别想再离开我。”
一阵无名的心头火猛然窜起。
迟瑜张嘴、直接在对方的唇上狠狠一咬，浓浓的铁锈味炸开、瞬间染红了两人的唇齿。
疼痛并未使顾渊退让半分，反而变得更加深入，像是要带着那压抑却浓烈的情感、直直地冲破对方的心防。
迟瑜被压在椅子上，又接了个带着烟味和血色的吻。
这次的和上次不同。
顾渊吻得绵长又深情，却又有些强硬地用柔软的唇舌将迟瑜想要骂人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不要离开我，”顾渊咬着他的下唇、眼神暗沉沉的，声音却似乎有些哽咽，“我就只有你了。”
迟瑜被吻得大脑缺氧、几乎不能思考，又被这人蛮横不讲理的言行气得浑身发抖、想都没想就直接压着嗓子吼道：“你给我滚——”
那声音就像破碎了的小石子，硌得顾渊的心都疼了起来。
因为阳台门没关紧，留了一丝缝。
偷听的几人听见外头隐约地传来几声闷哼以及迟瑜模糊的怒骂声后，紧接着就是这句震慑心魄的“滚。”
三人对视了一眼。
这是——谈崩了？
“滚。”迟瑜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不知道是因为抽烟抽得太凶、把嗓子给抽哑了，还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直接失声了。
“让我走可以，”考虑到对方的情绪，才稍微冷静下来的顾渊不敢再刺激他；只能抵着男人的额角、用微颤着的嘴唇在他发红的眼尾处碰了碰，一遍又一遍地对迟瑜说，“你别不要我。”
从以前到现在，顾渊看起来都像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上位者，只要稍微给点回应、就能控制霸占着对方的心。
就连迟瑜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顾渊自己心里一向都很清楚——
只要迟瑜红着眼看他、睫毛止不住发颤，或者是用有些哑的嗓音跟他讲话、稍微显出一点软，他便什么都做不了。
迟瑜要阳光、要晨露、要自由，或者是想要他，他什么都能给，什么都愿意给。
——只要这个人想，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顾渊离开后，迟瑜独自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指尖轻轻地触上那两片沾着水汽的唇瓣——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是冷的，只有那个地方烫得不行。
这天晚上，迟瑜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脑袋里只剩下顾渊的那句“你别不要我”，还有对方临走前在他心尖上落下的那个吻。
那个吻很轻、却又很重，像一句无声的誓言、悄然而猛烈地在迟瑜险些冰封的心上炸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床时，莫远亮看到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浓郁的眼底乌青后直接被吓得鬼叫起来：
“我靠，迟哥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你的脸色好难看啊——简直比鬼还像鬼，是不是生病了？”
“……”
迟瑜没心思去管莫远亮都说了些什么，现在他只觉得那一夜没睡的脑袋好像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差点压弯了那脆弱的脖颈。
耳鼓“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一直在上面敲打一般，根本听不见其他人在说什么。
赵烨磊被莫远亮的尖叫声闹得不行，直接一个枕头甩了上去：“我说亮亮，大早上的瞎嚎什么？”
困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那点光，他看见迟瑜正坐在凌乱的床铺里、抬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
但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后，赵烨磊才真正地看清了对方现在的样子——
那嘴唇鲜红欲滴，与之相对的却是白得发青的脸上血色尽失。
说实话，真的有点像鬼，而且还是一只帅鬼。
看着迟瑜那微微肿起的唇，小赵同学那本就不在线的思维忍不住跑偏——
昨晚顾渊从阳台上走进来时，上嘴唇不仅破了皮、更带着点血；眼底布满红丝，显得他整个人都落魄而颓唐起来。
尽管那脸色难看得有些吓人，但赵烨磊还是忍不住去猜测这两人刚刚到底在干嘛……
只有智商掉线、并且脑回路清奇的莫远亮同学仍执着于他的魔鬼连续剧剧本——
甚至还在顾渊走后悄咪咪地问他们：“嘶，这两人该不会是又打架了叭？”
“说好的不会打架呢！？”
“还是说——迟哥抽烟被抓，教官想执行惩罚、却被迟哥奋起反抗？”
末了还感叹地总结道：“迟哥他终于开窍了啊～”
其他两人：“……”
神他妈的开窍。
－
“为期一周的拉练直至昨天就已经结束，完成率不错，值得表扬。”
“接下来的一周都是技巧训练，请大家认真学习……”
顾渊站在最前方给学生们做总结，但那眼睛却直勾勾地望向站在后头的迟瑜。
只是眼底藏着的猩红让他的面相看起来更凶了——吓得这群小鸡崽还以为他们做错了什么、个个都站得笔挺如松。
“第一项是格斗训练，首先你们要清楚一点——”他的声音里罕见地透着浓浓的疲惫，有种一晚上没睡的沙哑感。
“无论男女都需要保护好自己，因此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将会学习各种防身术……”
迟瑜蔫蔫地站在人堆里、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微微发冷的身体被早晨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可头却痛得像是快要裂开一般。
这两种极端的感觉同时在一副身体上呈现，就更加地让人抓狂了。
迟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渊，但对方那低沉的嗓音却一直从前端传来，缓慢而强势地包围了他，无处不在、却也无从可逃。
顾渊简单地示范了几个要领后就让学生们自主练习：“所以现在两两组队，先活动活动手脚、再练习一下……”
闻言，赵烨磊转头、向雏鸟归巢一样直接飞向迟瑜：“诶！迟哥，咱们来组个队呗？”
“可以。”迟瑜闭了闭有些晕眩的眼，再睁开时、眸底露出的颜色很淡。
“那咱们先来切磋一下？”
“嗯。”
迟瑜抬手将外套脱掉一把丢在一旁，细瘦的胳膊露在外边，突出的腕骨清晰可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几个结了痂的小伤口。
肤色是不正常的白、有些惨淡，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一般。
但脸上的神情却比那肤色还要淡上几分，一张帅气的脸似是被冻住了一般、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