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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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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此时的洞庭君已是带着奄奄一息的样子软软躺在床榻上,搭在腹部的手上还不是把玩着一直金黑色的烟杆,眼角是满含温和笑意的皱纹。
虽然这一切是那么的安静温暖,却终有一种危险气息潜伏着,与之极好地融合在了一起。
君吻蝉和青樽月自己在一方坐了下来,洞庭君满意地笑着缓缓点点头,然后转头望着对面签上的一扇巨大窗户,窗户是半开着的,阳光在薄薄的一层窗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茸毛。此时是清晨,可这眼光却如同黄昏。
就这样,静默了良久,洞庭君才略有些吃力地转过头,笑着对他们道:“看看这些啊……我曾经是那么的想用一个大大的袋子,将它们装进去,让我可以随时随地地看到它们,触摸到它们。”道完伸出手,手指尖便也有了一层薄金,只是她的指尖上也有几条干干的皱纹,它们便成了一条一条的黑影。洞庭君轻轻转动着手,试图让他们都染上了金色,可无论怎样转动,总有挡住阳光的浅浅凹壑。
洞庭君这样来回了几次,轻轻叹了口气,对君吻蝉和青樽月笑道:“你们能把我扶到窗子那里去吗?”
君吻蝉微微勾起嘴角点点头,缓缓起身,走到床边,扶起了洞庭君的一只手,青樽月亦跟上前去,将那干而苍老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洞庭君使着力站了起来,腿又轻轻一弯,差点倒了下去,此时她的骨头就如同一个散架子,很难使上半分力。就这样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移到了窗口,这段时间不知用了多久,君吻蝉只是觉得很暖很暖,仿佛就无法用时间去估量,太阳一点点升到高处,越来越多的阳光铺洒在他们的身上,青樽月淡然的白衣,君吻蝉的睫毛,皮肤,洞庭君温和的笑脸。
“看看啊……”洞庭君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满目激动地抬头望着窗外的一片阳光,眼睛上是一块块晶莹的两块,她的眼里没有泪,这只是激动中的反光。
洞庭君将双手从君吻蝉和青樽月的手上移开,努力伸向窗外,叹道:“多暖啊……要是我每天都能睡在这一片的温暖中,就好了!”闭上眼,静了一会,又淡笑着喃喃道:“快了……快了……”
她明明已没有多少力气站着了,却仍固执地在这站着,缓缓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将一个坑坑洼洼的番薯给横着一刀切开,还要切在中间,因为这样切出的面会比较大……然后用小刀在上面刻东西,在上面刻的字必须是反的,不然印出来就会是反的,我就在用一张半透明的纸上写上字,再反过来贴在切面上,然后顺着上面刻。”突然一顿,将声音压低,笑着问:“你们知道吗?若是将字刻成凸出来的,在番薯上不好刻,我那时就知道做简单的,直接将纸上的字用刀往下刻成凹进去的,呵呵”这样子就像是在悄悄地说着自己的什么秘密。
君吻蝉听了静静地笑了,心上一阵温暖,很柔和,很像是小时的哪一天,清晨起来望着天空,做着自己的梦。
青樽月还是一脸淡笑,阳光在他冰冷的指甲上反着一圈一圈的光晕。
“我爬到高高的树上去,观看那里的景色,然后我会摘下树上的几颗新鲜的果子,带回去给他们吃,我潜到水下去探险,那下面有一个村落,用缤纷的石头砌成,鱼儿贝壳螺子是居民……我的哥哥狠狠地责罚我,甚至对我用刑,年复一年,直至有一天我离开了那里,除了梦中再也没有见过那里了。”
又是一阵长长的寂静,君吻蝉和青樽月一直没有说一句话,洞庭君的腿还硬撑着,如同一个竖着的枯木桩,上面压着一件沉沉的东西,直至将它压成一个扁扁的饼子。
她明明还不甚老,却已提早变得如此苍老。
突然洞庭君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悲戚:“我从小就能听见一些自然中的声音,控制起一些东西来很容易,一切动是怪怪异异。哥哥说这是神恩赐,我必须顺从那里的尊奉,还有很多很多,我违反,一直地违反,不知不觉中违反,哥哥总是暴怒,我太散乱不知所谓,后来终究还是这样散乱着,半赶半逃地来到洞庭山,并且掌控,洞庭山上被我搞得一团疯疯癫癫,令他们发指……”
“就现在这样吗?”青樽月突然开口。
洞庭君点点头道:“各有各的崇奉,简直是滔天大罪!”洞庭君一吼完就猛烈咳了几声,摇摇晃晃站不起了,君吻蝉蹲下身见她的腿轻轻一扶,弄直了。
“在许多个夜,我想着她,在一个袋中装入了许多话语当做是送给她的礼物,多少次我都觉得她仿佛昨天还来过,望见了她第一眼我就几夜痴呆,天天盼望着她能来,虽然整整一夜连一眼都没盼到,但每当清晨醒来时,回忆着整个晚上,心中也很是快乐。”道完突然全身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半闭上眼望着满窗的阳光,呵呵轻笑了两身,静静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君吻蝉没有放开手,轻轻地将她抱起,放在了窗台上,窗外是一棵高大的绿树,葱茏的叶片将阳光割得斑斑驳驳,不时有几声鸟叫,洞庭君带着微笑的脸从上望下去在叶丛中显现,就如同是某个午后,一个调皮的小女孩躺在窗台上睡着觉晒着太阳,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然后君吻蝉和青樽月放开手,君吻蝉在她鬓边的白发上轻轻一吻,退出了这一片光明。
那时的君吻蝉就好像来自远方的另一个人。
青樽月淡淡地看着站在暗处的君吻蝉笑。
君吻蝉轻轻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这时房中方才一直隐藏着的危险气息一下子暴涨,那清清的纱帘一下子被弄得猛烈飘舞起来,很像一朵青色的花朵。方才的一切立刻被搅得破碎。
青樽月轻轻笑着,看着一处地方。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妖狂的气质。
君吻蝉一愣,楼空暮?不,还是算了吧,赤水贪狼就是赤水贪狼。
青樽月淡淡道:“怎么样?”
赤水贪狼笑着低低地点了两下头。
君吻蝉看了看,突然想到什么,轻轻冷笑了出来。
青樽月也点点头。
他早猜到了,从上次见洞庭君就可以看出,能做成这样的,无疑就是赤水贪狼,是赤水贪狼对着洞庭君不断地折磨。想到了洞庭君的时而要死不活,时而神志不清地发疯尖叫,被意识所缠绕束缚,疯狂地被折磨,又痴痴呆呆地想着那些模模糊糊笑着。而洞庭君方才多半是经过了最后一次的思想绞杀,至于是什么样,洞庭君的折磨中到底会是到了什么境界,君吻蝉发现他居然连想都不敢想。
赤水贪狼缓步走过来坐下,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孩,他眯起眼指着小孩笑道:“谁来杀了他?”
君吻蝉有时一怔,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樽月摇摇头,他明显不像动手,赤水贪狼跟他差不多,突然两人都看向了君吻蝉,青樽月是有些冷的淡笑,赤水贪狼的笑中多份玩味。
君吻蝉觉得他的眼比任何一次都要像狼。他低下头顿了一顿,然后笑着走向那小孩,走近了才看清,这就是那个赤水贪狼叫的筝儿,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事了,这小孩既能去袭击青樽月,想必什么都是不低的,而在洞庭君之后又要被杀……
“小弟弟,”君吻蝉蹲下,有些阴冷柔媚地笑看着那小男童。
男童显然是被惹怒了,狠狠地瞪着君吻蝉,阴沉道:“就你也能这样叫我?也不看看谁更大!”
赤水贪狼在旁边笑出了声。
君吻蝉点点头道:“好,我来杀。”道完手上一凛,向小男孩划了过去,但剑气却是直袭赤水贪狼,赤水贪狼轻轻一闪,就在那个位置上消失了,而后出现在了君吻蝉身后,这都是一瞬间的事。
君吻蝉头也没转,手一划,那巨大气息便像赤水贪狼袭了去,这便是化无形为有形,气息为剑,那剑明明看不出形,却极端狂暴地撕扯破周围的一些,剑身周围更是将空间都撕破了,将一切都卷到了剑当中,骨子里透出的阴寒。
袭来的狂暴气息像是要将赤水贪狼扯碎吞噬了一般,眼看里赤水贪狼只有指头大的距离,赤水贪狼的头发已经被卷得乱飞,他却轻轻一笑,身形一闪,一下子又躲过了。这剑的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而那赤水贪狼竟在如此短的距离,这样的时间内又闪开了,之前的停留简直就像是在玩!
而君吻蝉却已是几下就砍上了瘾,飞快飘了过去,狠狠地挥过袖子,指尖是阴寒的深蓝色,顿时那一大片空气就被腐蚀得有些冰冷粘稠,只怕连这些空气都是一触即毙。
他的武功本就有些阴毒,这一练剑谱,便将之无限延展。
这片空气的面积太大,又极为突然,接着君吻蝉又是一剑猛劈过去,赤水贪狼眯起眼,两只手中溢出真气,再轻轻一转,顿时毒气与剑气便被瓦解了,慢慢散开。
君吻蝉看了猛地皱了一下眉,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一抹红色,便又是将手中之剑刺向赤水贪狼,这又变得又细又狠,将前方的那个男童一下刺穿,而飞向后面的赤水贪狼时,却仿佛受到了什么阻力,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然后消失了。
那男童倒在了上,全身缓缓出现了深蓝色的花纹。君吻蝉停下了手,笑道:“我杀了。”
赤水贪狼玩味地轻笑道:“青尊主,你这人可真有趣啊,一刀的事他可以玩出这花样来,而且还这么不错,可以让我使出一招来。”
青樽月淡笑,问道:“小蝉,那剑法你练到几重了?”
“八重,”
青樽月点头道:“还有一重就满了啊……”这次脸上却全无笑意。
君吻蝉微微开口,正欲说什么,赤水贪狼这时叫道:“好了,好了,这下她可以好好安葬了……”道完就又消失不见了。
君吻蝉一偏头,顿时摸不着头脑。
青樽月缓缓开口道:“你大概不知道,洞庭君实为掌控尸魂界的尸魂母,死后极易进入尸魂界,而那男童的风筝可将地府或是极乐界的路牵引起来,从可以保住洞庭君不落入尸魂界,但他自己也会死。”
确实,对于她来说,落入尸魂界看着那些怨灵,只怕也……
“那她究竟是进极乐界还是去地府进入轮回呢?”君吻蝉突然问道。
青樽月淡笑着摇摇头:“这要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