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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痴如醉爱过一场 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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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女,你不值得我为你做这么多。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从客栈出来,这句话就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扎进青女的脑海。
是啊,不值得。一个满嘴谎言、只为取他心头血的人,怎么配得上他的深情?
“石落,如果可以,我也愿此生从未与你相识过。”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那样,你便不会被我所伤。
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青石板上。青女死死扶着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的脚步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形的锁链死死勒住她的四肢。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肤都在痛苦地紧缩。她微微佝偻起背,那一头如云般飘逸的黑发,竟在眨眼间寸寸染上了霜白。
青女抬起头,天边已是晨光熹微。再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沟壑、枯槁如树皮的双手,原来时间流逝,竟是这般残忍。
石落说,要感谢她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以为那是梦?那就当是一场梦吧。总不负她最后辛苦编织的那张网。
这也是她此生,最后一次骗他。
“石落,很快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骗你了。愿你往后余生:所想皆成,有人伴,有人疼,被偏爱……”
青女强忍着泪水,步履蹒跚地往前走。突然,她踩到街旁碎石,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楚,她半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终于嚎啕大哭出声。
“值得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青女缓缓抬头,看见青禾正站在她面前。
青禾弯下腰,将她扶起,眼眶通红地又问了一遍:“为了他,放弃最后短暂的时光,值得吗?”
青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嘶哑:“值得。”
“青女!你到底知不知道,昨夜过后,迎接你的会是什么?!”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傻!”
“姐……”青女仰起头,看着姐姐,“你知道这些年不管多难,我咬着牙挺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因为他?”
“嗯。我奢望着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他一面。昨夜,能以最体面的模样见他最后一面,心愿已了。值得。”
青禾望着东方微升的旭日,眼泪决堤:“傻丫头……怎么可以这么傻啊……”
昨夜,青女硬逼着青禾扶她去找许文良求药。许文良警告过她们:强行服药变回原貌,会瞬间耗尽她体内仅存的阳气。加上白天受了石落杀气的灼伤,她剩下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今日辰时。
太阳越升越高,会一点点抽干她的阳气。灯油熬干,火灭人亡。
昨夜,正是她燃烧尽最后一滴灯油的大火。今日,她便会化为灰烬。
青女抬起枯槁的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咧嘴笑了。能以最原始的面貌再见他一面,为他烧尽最后的灯油,此生已无憾。
她唯一的遗憾,只是不能陪他一起到白头。
曾几何时,青山崖上,夕阳如血。她靠在他怀里问:“石落,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石落侧过头,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坚定如铁:“我不会让你死的。”
“好,那我们一起到白头。”
“好。”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青女在姐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青禾死死抱住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正一点点失去温度。
“姐……”青女含着泪问,“如果当年活下来的是母亲,是不是一切不幸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这么说?”
“是我克死了母亲,差点克死父亲,连石落都因我失去了自由。我是天生不详之人,本就不该出生。”
巳月己巳日,八字纯阳,命里克母。母亲生下她,连一眼都没看,便咽了气。
父亲和姐姐从未怪过她,可幼年的她,却将母亲的死死死背在了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欠了所有人一条命。
三年前,父亲病重,许文良随口一句“石落心头血可起死回生”,她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用长姐青禾的名字去招惹石落,因为长女救父天经地义,而她只是个不该出生的丫头。她知道自己是最合适的“药引”,她欠父亲的命,得还。
可她还了父亲,便再也还不清石落的情。所以在无边岩洞,她必须决绝地转身。她知道以他的能力,就算被压制也能逃出来,她只是需要时间让他忘了她。
那些无情的话,不过是想让他死心。
“咳咳……”青女又吐出几口黑血。
青禾拍着她的背,哭着安抚:“母亲的事不能怪你!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渡劫,渡不过那是她的劫,不是你的!青女,你不该背负不属于你的罪责……”
青禾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白发,终是忍不住红了眼,快速偏过头去。
青女苦笑,摸了摸自己满是褶皱的脸:“姐,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青禾死死咬着唇,牵强地挤出一抹笑:“不,在长姐心里,我们的青女永远最漂亮。”
青女将手覆在胸口那件护心甲上,轻声说:“姐,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我能不能穿着他送的这件护心甲走?”
那是他亲手割下银发,用他的心头血缝制的。她想带走,永远带走。
青禾含泪点头。
“姐,我们回家吧。”青女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累了。”
“嗯。”
……
另一边,曜一醒来便光着脚跑去石落的房间。
正准备推门,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石落的话:“曜,你已经八岁了,该懂事懂规矩了。”
嗯,他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主人喜欢懂事的孩子。
于是,他收回手,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
可屋内毫无动静。曜有些急了,嘟着嘴又敲了两下,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门。
石落受了一夜地狱烈火的折磨,刚睡下不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疲惫地睁开眼,只见曜站在床边,自知鲁莽,羞愧地低着头,两根食指在身前不停地打架。
“主人……我、我有敲门的。”
曜急切地想解释。他有进步了!他在努力长成主人喜欢的样子,主人千万不要嫌弃他、不要他啊!
他手指打架的速度更快了。
石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招了招。
曜立马嬉笑着飞奔过去,半跪在床头,仰着小脸,糯糯地叫了一声:“主人!”
石落却微微皱眉:“曜,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叫我主人。”
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低下头,两根手指打得更激烈了。
石落叹了口气,伸手强行拉开他的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曜,不让你叫主人,不是不要你。是想告诉你,我和你不是主仆。我们是平等的,你是自由的。你是你自己的曜。”
曜猛地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在他听来,这就是不要他了!
他急得大哭,嘴里不停地喊着:“主人!主人!主人!”
叫到最后,只剩下委屈的抽泣。
石落无奈地笑了。他忘了,曜才八岁,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懂这些?
他掀开被子,拍了拍床板。曜立刻意会,像只小猫一样爬上来,缩进他怀里,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你是主人!你是曜的主人!主人不可以丢下我!”
曜仰起头,极其认真地说:“曜以后会少吃饭、多听话!曜会乖乖的,会努力长成主人喜欢的样子!曜会很乖很乖的,真的!”
说完,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愣是把自己点得晃了晃。
石落心疼地抚着他的后背:“曜,以后不要叫主人了……”
话没说完,怀里的小人儿立刻瞪大眼睛,满脸抗拒:“不要!就叫主人!”
“傻孩子,我话还没说完。”石落捏了捏他的小脸,“以后叫哥哥。曜给哥哥当弟弟,好不好?”
“哥哥?”曜愣住了,眼神茫然。
“嗯,叫哥哥。”
“你……该不会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吧?”
曜真诚地点了点头。
石落的心猛地一酸。他只知道曜是无边岩洞山下村落的孤儿,是被献祭给炎龙的祭品。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连“哥哥”都不知道?
不知道哥哥,却知道主人……他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石落耐心地解释:“哥哥,就是永远不会丢下弟弟的人。”
听到这句,曜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连连点头:“嗯!哥哥!以后曜就叫哥哥!”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石落的袖子,看了看上面的伤痕,轻声问:“哥哥,好些了吗?还疼吗?”
石落摇头:“不疼了。”
曜却鼓起腮帮子,凑过去对着他的手臂用力吹了吹。
石落一愣:“你做什么?”
曜天真地笑:“曜给哥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哥哥真的不疼了。”
“哥哥骗人。”曜固执地摇头,“哥哥的眼睛不会骗人,哥哥心里一定还很疼。”
石落愣住了。他活了一千多年,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穿了。
他摸了摸曜的头:“我们曜真聪明。哥哥是心疼,你吹不到的。”
“哥哥为什么心疼?”
“因为哥哥做了一个梦。”
“梦为什么会疼呢?”
“因为梦太美好了,可哥哥不能一直留在梦里,所以心痛。”
曜嘟着嘴,认真地思考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曜也没办法了。如果是有人欺负哥哥,曜还能打他出气。可要是梦的话……”
他叹了口气,一脸嫌弃:“梦是个坏东西,真讨厌。”
石落笑了。他活了一千多年,竟然沦落到需要一个八岁的孩子来保护。
他捏了捏曜的脸蛋:“臭小子,你的本事还不是我教的?”
“但是哥哥说过,曜正在成长,会变得越来越厉害的!”
曜握紧了小拳头,眼神无比坚定。
他要变强。强大到能成为哥哥的天,为他挡风遮雨;强大到能成为哥哥的地,让他有个落脚的家。
就像哥哥对他一样。
曜想成为哥哥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