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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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恋人是个男人。他有着棕色的头发和褐色玛瑙般的深邃眼睛。——我没因匮乏的小学词汇而羞愧，反而喜滋滋得想，这个比喻真的妙极了。］
［我］
我醒了。
周边是望不尽的空茫和死寂，这气息渗入了白色墙壁、矮小天花板和虚闭着的门。
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我眼睛怔得发疼，手脚也开始泛软。
我默默得想，也许可以出门看看。
［夜神月］
月在我眼里大多时候是一个深沉而内敛的人，他的房间也和他一样沉默。窗外孤零零的一颗星缀着，窗内冷白光散落在阴影交错的楠木地板上。抹绿书架和蓝色台灯仿佛还是那一成不变的样子。
我看见了他书架上隐匿于黑暗的理想国，和裸露在灯光下的黑皮笔记。
十七岁的夜神月说：“这个世界没救了。”
我冲上去抱他脑袋去拉他嘴角，笑嘻嘻地看他虚伪面皮破了功。
十八岁的夜神月说：“我会成为新世界的神。”
我看他坐在椅子上，始终背对着我，平淡侧脸没有表情，攥着的黑色笔记留下深深褶印。
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弯弯绕绕的鞋带紧紧攀附在洁净鞋面，我仿佛能嗅到水草和泥土的湿气和腥味。听说人在快要溺死前都要抓住一个东西，一株水草，一条旧渔网，亦或是殉情者的黑色长发。
还有那人骄傲孤单的眼神。隔着粼粼的水波，虚假阳光离你远去，在你眼中成为永恒的倒影。
棕色桌面上的倒扣相片，里面人是讥讽笑着还是褶着俊秀眉头。远方的记忆就像碎片，迎着太阳光彩迷人，却又因太过明亮而令人视野模糊。那时候的月好像就已经整天是一幅中二的怪表情了，我说他就像民工漫里的反派，表面上一副乖乖仔模样，心里却病得不轻，整天一幅无聊要死的死人脸，有一天就突然脑子短路要去毁灭世界。
邪恶不敌正义的光辉，最终在阳光下泯灭成灰。反派都是要挂掉的，喜大普奔。
他说：“捡到这个笔记，我从未后悔。”
“犯罪和冷漠会得到审判，只有正义和善良才能得以生存。我会用这力量，创造出最美好的世界。”
他突然笑了，微微低头，瞳孔在笔记上定格，目光却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这也是你想要的对吧。”
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摇头。
我没敢再停留，打开门走了出去。
［弥海砂］
我在街上看到了弥海砂。
还是那个不到一米六的小矮瓜。
当年的哥特萝莉戴着口罩蹲在超市角落，努力得想要缩小存在感把自己团成一个肥美的鱿鱼卷。
虽然很想提醒她一下这样是躲不过狗仔的，不过我顾及到少女的羞耻心，正准备若无其事地走过，却被拽住了衣角。
这是一个可以轻易挣脱的力道，微小得像被风悄悄吻住指尖。
我站住扭头看她。身后的货架上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上的屏幕里化着水果妆容的金发少女正摇晃着她圆圆的脸蛋儿，脸上的笑容明明轻盈得像羽毛，却又如熟透了的浆果渗出甜蜜的汁水。
这幅画面仿佛仿佛时空倒错。电视上的misa还在唱跳个不停，现实中的弥海砂就站在你面前，并伸出一只小小的爪子。
她艳丽眼线像惊鸿的雀尾，瞳孔却如孩子般纯真。
我沉默半晌。把当红炸子鸡牵走了。像拐带了一只轻飘飘的云。
事实证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碰瓷行为。我被迫成为了某人的饲主，抹茶饼干稠鱼烧、长崎蛋糕关东煮，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投食机器。但她眯起来的眼睛，嘴角挽起的娇憨颜色都使我忍不住摸了摸她金色的脑袋，柔软的触感让人乐不释手。
像养了一只橘猫。我无聊的时候想。
弥海砂有自己的秘密，她有时候会神神叨叨得对着空气说话，不时发出令人困扰的声音。叽叽喳喳仿佛养了一只雀鸟。
那应该是一只好心肠的妖怪先生。妖怪先生很爱很爱弥海砂。
有些事我看得明白，但我不会问，更不会说。
虽然妖怪先生让我有些困扰，洗完澡没了换洗衣物，天上突降禽鸟类核武器，都是非常普遍的事情。但妖怪先生是个好怪，不会伤害海砂，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直到跟踪狂事件。
事情尘埃落定的第二天，周边气息变得安静。我察觉到她有些低落的情绪，尝试着帮她转移下注意力，索性她走出来了。
但不是任何东西都能轻飘飘放得下的。我想起那位不知名的妖怪先生，想到了我自己，也想到了夜神月。
外人眼中的弥海砂，像一个对夜神月疯狂求爱而不得的疯子，为了所谓的爱情漠视死亡，轻描淡写得把寿命当做清单消费了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不是这样的，这个笨蛋，简直蠢透了。
真的，对不起啊。
她垂着头，手摁在胸口，我知道那里藏着一个长不大的少年，他有着一张白净的脸和一对清亮的墨色眼眸。
但我没上前。我就静静停留在原地，看她一步步走远。
［尼亚］
我抬眼望着“柔弱”摔在我身上的白发男孩儿，捂着发疼的后脑勺，有些儿无奈。
我下意识得试着攥住男孩儿手臂想把他扶了起来。但我意料之中得失败了。
白色男孩儿没理我，他臂膀软弱无力，面容苍白却总带有一种奇异的淡漠。他蹲在地上发呆，手指搭在光裸的脚趾。我没忍住看了他一眼，他目光就追寻而来，仿佛牢牢抓住了我。
这人眼神像肌肉一样轻飘飘，却很是锐利，划开你的皮囊切开你的肉，要窥透你的心脏，把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我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L的继承者，夜神月最大的敌人。
我在心底轻笑一声，我不去找他麻烦，他自然不能来烦扰我。
他被我留在身后。
［我］
我的步子放的很轻，害怕惊醒梦中的人们，唯恐震碎他们眼角的晨露。我悄悄走着，闻着，嗅着，却唯独不敢停留。
我的脚步逐渐变得沉重，身边的人或绝望恸哭或惨淡笑着，他们的每一滴泪水和笑容都使这个世界崩裂一分。
天边掀起晨曦的曙光，我的身躯变的薄而脆，天快亮了，小美人鱼的梦要融化了。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正义的神明，请让我快一些，再快一些吧！
我四肢重新变得有力并充满了力量，我越走越快，脚步像踩着轻盈的纷飞羽毛，我飞奔起来，身边的人啊、物啊亦或是那些割舍不掉的情情爱爱，像风，像雾，像飞跃的浪花碎成美丽的、虚幻的泡沫被抛撒在脑后。
那些被我丢弃的，放下的，遗忘的，请给予他们宽慰和爱抚。我将要化成天上遥远的隐晦的星。
我要去赴一个人的约。
我知道他在等我。
他有着棕色的头发和褐色玛瑙般的深邃眼睛。
［夜神月］
我看到了月。
也许死亡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抱着他躺倒在肮脏的台阶上。窗外的海棠花开的正艳，飘落花瓣是新生，又是坠落。细碎的阳光打在他干净的面庞。我帮他理了理有些狼狈的发丝，让他头靠在我的胸口。我吻他棕色发顶，还温热着，我知道再过片刻，怀里的温度就会枯萎。
窗外阳光颓靡而苍老，明明是光啊，却把人照得无所遁形又千疮百孔。
手指轻轻摩挲他心口，我低头把唇贴在他耳侧：“月，你后悔吗。”
“不。”
他吃力得眨了一下眼睛，那双我很少看透的眼睛终于再一次映出我的身影，脸依旧白净，表情淡淡，眉眼鲜活。
月没再露出那败犬一样的表情，他费力得抿嘴笑了：“好像输了啊。”
“那你愿意带我走吗。”
好，我轻轻回他。
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真的很苦吧。
我紧紧抱住他。
就让你随我远去吧，那洁白的天空啊，就是我们的归处。
［我］
我是被人杀死的。
见义勇为被精神病捅死。这种毫无爆点的新闻在日本是上不了头条的。
杀人犯是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她身上的条纹衣服上的鲜血像一朵朵饮血盛开的花，她的手柔且软弱，将冰冷刀刃注入我的胸口。
跌落的花落在瞳孔像是慢影，我能窥见花瓣的红色血管，和散落枝桠上的尖刺，它们还没有实现它们的使命就半路夭折要和我殉情，真是苦命。或许它们就应该被供养在一个洁净花瓶，享受阳光雨露的爱抚。
我躺在地上，头顶苍茫的天空，身下是滚烫的路面。
我试着开始回忆，就像电影里的幻灯片那样，但我失败了。意识就像温泉的鸡蛋，上上下下浮浮沉沉，坠入梦境的旋涡。
要被烤熟啦。鸡蛋哀嚎。外壳已经烧焦破碎，黏稠的糖心流出，滑嫩软润香甜可口，凝固在滚烫沥青上。
围观的路人在旁边对着这颗不合格的蛋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鸡蛋说，谁来帮帮我，给我一点儿凉意的爱抚。
好心的女人把我投进水中。水灌进喉咙和胃部，我的手挣扎了几下，想握住什么，却只有水流停留指缝，下一秒就悄悄溜走。我无力呛咳几声，肺部进水的感觉是一种剧烈的撕裂和烧灼感。耳膜灌入水，脑袋炸了，世界乱了，我没有力气去思考很多事情。
真的，好累啊。
恍惚中，我梦见有要报废的机器发出垂死的一声长呜。
好像有谁死掉了。
后知后觉得想。原来是我啊。
［弥海砂］
我的青梅竹马是个大傻瓜。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却总是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他这个大傻瓜，一直不知道我喜欢他。
我以为我有很多时间，但我错啦。
我的父母死掉了，那破碎的鲜血淋漓的尸块儿，明明上一秒还对我说着笑着的啊！
棕色眼球缀着白色的神经骨碌碌得滚到我眼前，它在冲我大声喊：“快跑啊！海砂！”
“快跑啊！”
“跑啊！”
对不起啊，我的脚好疼，我的头好疼，我的眼睛要炸了，我的身体要碎掉了！好疼好疼啊！
谁来救救我，我无力得抬头，被鲜血浸湿的裤脚离我愈来愈近，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痕，刺透了眼球，像火在上面恶狠狠得灼烧，恨不得挖出来，挖出来就不会痛了吧。
我迷迷糊糊得想，试图努力用手撑起软弱无用的身体。
杀人犯的屠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尾巴。
爸爸妈妈，海砂要来见你们啦。
我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耳边一声巨响，我睁开眼，我的青梅竹马和杀人犯缠斗在一起，他夺下杀人犯的屠刀，并不宽厚的身板紧紧钳制着犯人，并把刀重重捅进他胸口。
我怔怔望着他。
他笑着向我走过来，下一秒却突然倒下了。
“不——”我扑过去。
一群穿白色衣服的人很快出现并把他强行带走，我哭着闹着哀求着，车门却依然固执得在我面前紧紧关闭了。
车子呼叫着驶离了，我的心也摇摇晃晃得跟着飞远了。
我无力得跪在地上，捂住了哭泣的眼睛。
我再也没能见到他。
我把他纹在了胸口，那是我的英雄，我的救世主。
［弥海砂］
我终于找到你啦。
你已经把我忘了，你个大傻瓜。爸爸妈妈看到了吗，他还是那个善良的人啊。
我最大的英雄啊。
你还能娶我做你的新娘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