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雪》三粒

1、他尝过的 （

　　（一）

　　伏城是望月阁的杀手。

　　望月阁听着风雅，却做着整个鄢朝最肮脏的买卖。江湖诡谲争斗，朝廷挟势弄权，世家大族的恩怨纠葛，都少不了望月阁推一把手。

　　这庞大的组织背后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关系可想而知，而此刻这望月阁的阁主独孤及从高耸的台阶上缓步走下，墨色般的衣尾扫在细软的毛垫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负手而立，讥诮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伏城，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小十六说我给你的名字取得太大，这小小的望月阁果然是留不住你的。”

　　伏城抿紧了嘴唇，眼神落在独孤及的鞋尖。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还是个破落的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鹅毛大雪漫天纷飞，濒死的恐惧攥住他的喉咙。

　　那日他也是这样盯着独孤及的鞋尖，听他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带他走吧。”

　　带离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带进的是更黑暗的地狱。

　　伏城收敛思绪，只低低应了声“阁主……”

　　独孤及凉薄的眼神落在伏城低垂的眼睑，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身而去。墨色的身影在这偌大的楼阁里平白添了几分孤寂。

　　“罢了罢了，随你去。”

　　*

　　望月阁的杀手生死都不得自由。

　　唯一离开的方式是个人接下生死榜排名第一的任务。

　　生死榜，是买家买东西的地方，至于买的东西……是商家的情报，是财宝的线索，更常见的是项上人头。

　　根据难易程度不同，排出一个榜单。而位于第一的任务，常常是一队老练的杀手都只能铩羽而归的。

　　近十年都没有人敢单枪匹马地接下榜一的任务。望月阁的杀手们大多是从小流离失所的孩子，本就没尝过人间温柔，也不在意终生浑浑噩噩。

　　伏城不同。

　　他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