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冰块西瓜

15、故人 月色映冰里

　　是夜，永安宫。
　　“怎么样，黎华有没有派人盯着这里？”攸宁小心谨慎地问尘心。

　　尘心不动声色地点头，又不禁担心地看着正利落地换夜行衣的她：“你余毒未清，身体这么虚弱，要不别去了。”

　　“不行，这次我一定要与他断了所有的关系，以后我才能自在地活着，我实在恶心透了做他的妻子。”攸宁冷然道。

　　“况且，这人惯会花言巧语，先故作真诚地糊弄你，再用老臣们不断相逼为托辞收回成命，这还不简单吗？”君主固执己见可以说成一言九鼎，收回成命可以说是纳谏如流。
　　曾经的玲珑公子还不是教训吗？

　　“我曾经在朝中的亲信还有多少？”曾经朝中局势严峻，她拼了命地替黎华培养亲信，每日和不同的人交涉。

　　“已被他除了七七八八了...你走的时候，有些人替你鸣不平，苍梧君勃然大怒杀了不少。”这很正常，毕竟那时黎华早就暗中忌讳上她了，只她当时还像个傻子一样浑然不知。

　　攸宁不禁蹙眉，眼里透出浓浓悲意，姑姑说得对，权势不是她该碰的，那些人不少都是她仔细挑选的忠良正直之辈，却受她连累，只因为君王的怒气便丧了命。
　　双手合十，心底悲戚。

　　“走吧。”长久的沉默过后，解脱般地吐出这两个字。
　　将头转向青青，“知道等下该怎么说吗？”“嗯！”青青很郑重地点头，等下万一有人来，她就告诉他们君夫人在宫里随便逛逛赏月，这种说法虽然破绽挺大，但也不失为一个好点的搪塞理由。

　　不过应该也没人来，从前攸宁的身体无法使用内力，但却练了一身逃跑的本事，瞒过那些暗卫可不是什么难事。

　　终于出了那牢笼，还记得当时她还大包大揽地帮他好好地改造了一番这皇宫，她那时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她以后要住的家了，很是用了一番心思，又因为她身边养着一群狼，为了方便它们玩闹，她在与山相隔的墙上凿了好大一个洞。
　　只是因为狗洞有损她的狼崽子们的威严，所以她用了座假山掩耳盗铃般地挡着，不想如今方便了她。

　　尘心在狗洞外好整以暇地憋笑看她，尘心自己用轻功出来是不费事的，但是她要是带着个自己很容易被发现。攸宁白了她一眼，钻狗洞怎么啦？她这叫能屈能伸。
　　把她拽出来，尘心给她披上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斗篷和面具，二人都戴上帽子和面具，将身形隐匿于夜色中。

　　那些老古董们其实并不希望君上娶未央圣女，要她做一个宠妃还可以，但做国母就不妥了。

　　而更让那些老臣担忧的是，历代未央圣女容貌极妍，自古以来冲冠一怒为红颜之人可不多，刚躲过了玲珑公子的劫难，他们并不想再来一个未央圣女。

　　但他们的君上自登基以来后宫就没有女人，好容易他要娶妻，那些老臣们自然老泪纵横，也就不计较君夫人的身份了，也只敢颇有微词而已。
　　这样一来，劝说他们同意帝后和离就容易得多。实在不行，就用玲珑公子来恐吓他们，反正他们谁也不知玲珑公子到底有多少残存势力。

　　而且在他们眼里，玲珑公子阴狠狡诈，用些阴毒的手段杀了他们可谓易如反掌，况且玲珑公子痴恋他们君上，威胁他们做这种事也不奇怪。

　　倘若他们不信，她就祭出大杀招，毕竟当年她可是掌握了不少他们的隐秘之事，只是不知三年过去了，那些秘辛是不是还依旧是秘辛。
　　所以这次她不是很有底，但这事必须要做。

　　可事情却出乎攸宁的意料了。

　　那些老古板们一开始极为别扭，攸宁不着急，直接恐吓他们，谁知一听恐吓，每个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本来打算软磨硬泡的攸宁成功地提前完成任务。

　　这一趟走得比之前要顺利，除了那位高权重的丞相府邸，其余重臣家她去了个遍，她并不愿再去招惹那位年轻的丞相，早前由于种种原因，她与此人共事的时间比和黎华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就不好了。

　　可世间之事确实无巧不成书，两人刚从最后一人的府上出来就被八个壮汉拦下，尘心还被他们特意钳制住了。

　　月色如霜，深秋的夜光泛寒，那人面若冠玉，折扇轻挥，不疾不徐地从暗处走来，语气冒着比夜色更甚的森冷寒意：“两位，走一趟丞相府如何？”

　　银质面具反射着月色照来的冷光，面具下的攸宁更是面沉如水，黛眉紧蹙，这次虽是提前办完了事，可要是真进了丞相府可不是那么好出来的，耽搁时间长了可就太不妙了。

　　“二位既然不愿去，那可要随我进宫面见君上？”方琼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攸宁：......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环视一周，应该是打不过的，踢了踢脚，跑过他们可能也比较困难，还是动嘴皮子吧：“不知小女子何处冒犯了丞相大人？”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不知玲珑公子何处得罪了二位，要受你们如此折辱？！！”最后一句带着肃杀之气，手中折扇也随之一挥，雄厚的内力打在攸宁的膝盖上，让她痛得跪了下来。

　　攸宁：...一时竟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骂娘...这小子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一向是旁人嘴里谦逊有礼的如玉君子、不矜不盈的少年宰辅...
　　现在竟为了自己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声，做出要人跪着听话这种倨傲之事...罢了罢了，不跟他计较了。

　　尘心见状一急，全力挣开束缚，本来压制着她的两个大汉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方琼暗叹一声这女人功夫倒是了得。尘心赶忙去查看攸宁的伤势，她摆摆手，表示无事，尘心就冷冷地盯着他，以防他有进一步动作。

　　“此处不方便说话，那我二人就随丞相大人走一遭吧。”尘心知道攸宁这样说有她的道理，就扶她站起搂住腰使着轻功向丞相府疾驰而去。其余人见状迅速跟上。

　　“姐，放下你的面具罢。”在丞相府气氛剑拔弩张的议事堂里，面具下的攸宁笑得很灿烂。

　　尘心不疑有他，利落地摘下了面具，方琼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尘心姑娘，怎么是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冷，“即便是你，也不该随意作践她的名声，她又怎会像你二人威胁的那样滥杀无辜。”说完就握拳重重砸了身边的桌子。

　　“可她并不会在意是吗？不然她也不至于走到穷途末路？”

　　方琼眼神微黯，在心里默默补充：可我在意啊...“你们走吧，只望你日后不要这样，她曾经如此敬你，你不要让她失望，若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攸宁心下一喜，不由暗叹，什么时候方子义那么好说话了，之前她替黎华做那些事时他还次次阻挠呢。喜滋滋地冲他行了个大大的平辈礼，转身便要走。

　　“等等！”

　　“丞相大人还有事吗？”

　　“方才...方才方某不小心伤了姑娘，若不及时揉开恐会疼上好几日，方某有一瓶上好的药，姑娘不嫌弃就拿着吧。”语气是极致的温柔。

　　攸宁：...下次谁再说方子义抠门我一定打他！就为了点油皮都没破的淤青居然送人千金难换的狌狌膏，这东西世上也没几瓶了吧！！！

　　“丞相好大度哇，那我就不客气咯！”
　　说完就和尘心溜之大吉了...

　　“大人，还追吗？”方琼摆了摆手，垂眸掩饰了内心的激动，她恐怕是世上唯一一个认出狌狌膏还能如此自然接受的人了吧。知道她尚在人世就足够了，其他的，有缘再见吧。

　　既然她想帮君夫人和离，他自然要实现她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