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冰块西瓜

11、和离 重点应该是

　　温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在南楚的子衿山上长大，梦里她有不苟言笑的师父、面冷心热的姑姑、护着她的师兄师姐，梦里她是令人作呕的玲珑公子，逼婚得逞，却又被心上人在婚礼上一剑穿心。

　　在梦里，她名为，攸宁。

　　五个人静默无言地看着床上的女子，现场气氛很是尴尬。她睡得并不安稳，苍白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

　　当时尘心死活不愿让她呆在紫宸殿，直接将她抱回了永安宫，当时黎华还以病人不宜挪动为由出言阻止，旁边快气死了的孟依辰出言讽刺：“哟，都踹了那一记窝心脚了，竟还不让挪动？”

　　尘心下盘很稳，自然不用顾虑颠簸的问题。

　　“她还痛着吗？！！”尘心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床边一直想在低气压里变透明的太医令哆哆嗦嗦地擦着额角的冷汗。

　　三年前君上一气之下砸了许多东西，好巧不巧也包括七日散的解药，当时君上在气头上没人敢提。再者这七日散自玲珑公子死后世上仅余一瓶，谁知竟被君上用在君夫人身上。

　　众所周知，如此剧毒难制，炼制解药更是难上加难。

　　不知毒药的制作原料，他穷尽一身的医术也只能做到延迟死亡。

　　“没有解药，老臣能做的也只能是暂缓疼痛...”话音未落，床上之人嘤咛一声，看样子是要醒了。五双眼睛不由都转移到床上。

　　温陌，或者说是攸宁一睁开眼就看见五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由被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

　　甫一醒来，之前的疼痛又全部涌上四肢百骸，看这样子，大约是解药没有了。

　　太医令小心翼翼地瀑布汗，“君夫人可有感觉身体不适？”

　　攸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你这老头的医术又不咋地，能缓解多少疼痛，一想到这里不由自嘲，没想到自己生前研制的最毒的七日散竟被用在自己身上。

　　“很疼。”这种问题她向来实事求是。

　　太医令继续瀑布汗... 攸宁下意识将目光落在神色不自然的男人身上，旋即转向另外两个人，露出了第一次真正的笑容，尽管身体现在无处不疼。

　　“君上为何突然放过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不知道为何，黎华觉得女人现在虽然脸色苍白，唇色尽失，但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孟依辰和尘心二人更是一惊，不由对视，二人都从对方的眸中看见了答案：她提前恢复记忆了。

　　“是孤的错，之前冤枉你了，抱歉。”攸宁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但一看一旁得意洋洋的孟依辰她似乎就得到了答案。

　　不过，既已不把黎华放在心上，又知他多疑狠辣的性子，攸宁也懒得与他计较什么。

　　倒是正事要紧。她可再不想与他有什么夫妻之名的牵扯。

　　“君上，既然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柔弱的样子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说吧。”

　　“你我和离如何？”说完很应景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黎华皱眉看她，神色严峻：“理由。”

　　“君上也看见了，妾身命不久矣，狐死尚且首丘，妾身也想魂归未央，既已嫁您为妻，尸身葬在娘家名份上毕竟不合适。我未央族有一个被休的女儿到底难听...”所以看在你害死人家的份上，用和离这么个好听点的说辞也不为过吧。

　　“这到底是大事，要与众臣商议，更要告知未央...”

　　“可我知道君上能做到不是吗？”女人的声音轻而坚定，目光诚挚，不掺杂任何小心思。

　　“只要您想，群臣不是问题，我的母族更不是问题！”黎华成功地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

　　孟依辰的声音适时响起：“看您这样子，似乎是舍不得君夫人呀。”语气带了说不尽的讥诮和讽刺。

　　黎华突然想到了方才孟依辰在密室对他说的那些话。

　　“好，孤答应你。”

　　“多谢君上。”攸宁这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她这个如卸重负的样子，黎华心中不知为何很不高兴，没来由的烦闷暴躁。

　　“孤会想尽办法给你找解药的，你不会死的。”很平静的语气，却让人感觉这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攸宁低头苦笑，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弧度带着轻蔑和嘲弄，他又何必这样假惺惺，大家沾过的人命都不少了不是吗？

　　“太医令能缓解疼痛，让我去得不是那么痛苦，已经算是很好了。”她也跟着假惺惺。

　　听见这话，黎华心里涌现难以言尽的愧疚与懊悔，对她而言，这算是无妄之灾了吧，不由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孟依辰。

　　“看我作甚，我只是半吊子医术罢了。”孟依辰炸毛。

　　攸宁在心里笑着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孤问的不是你。”

　　“师傅早在三年前就不知踪影了，就算能找到，时间也来不及了。”孟依辰撇了撇嘴，继续睁眼说瞎话。

　　“况且死人又不知道有没有保住圣女，陛下你也不必太过愧疚。”孟依辰又坏心地“安慰”他。

　　果然，听见这话，黎华的脸霎时苍白得吓人。

　　攸宁不赞同地冲孟依辰皱了皱眉，孟依辰只好在心里腹诽：你可别告诉我你还心疼他，我杀他尚且不解恨，刺他一刺又如何。

　　看这怪异的情景，常明和太医令努力地变透明。常明在孟依辰和尘心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恨不得他二人千万别注意到自己才好。

　　太医令想的却是这般隐秘的事情竟被他撞见了，君上可不要一激动把他灭口了，于是更加努力地变透明。

　　而尘心就比较有趣，看自家师兄和师妹这个样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笨笨的，只低着头不说话就好啦。

　　此时攸宁突然一阵痛苦地咳嗽，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一道咳出来那般吓人，黎华赶忙想去给她顺气，可手一伸出就像被烫到了一样赶忙缩回去。

　　“君上，妾身这个样子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能否明日就启程。将死之人，不免过于思念活了二十余载的故乡。”在这儿呆时间长了可就露馅了。

　　可黎华听见她这话，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被他一剑贯心的姑娘，在死前念叨着回南楚，回她的子衿山。他就很不忍拒绝面前这个同样将死的姑娘回故乡的愿望。

　　于是闷闷地说了句：“好。”

　　他帮她安排，让她回家，回未央，回她爹娘身边去，离他这个杀人凶手远一点。像当年妥当地安排那个人回家一样。

　　“你休息吧，孤走了，明日自会昭告天下，你我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吗？可看他二人这样子，余生怕是都不能欢喜了。

　　“恭送君上。”

　　常明如蒙大赦地跟了出去。

　　太医令干巴巴地看着出去的两人，张了张嘴，攸宁很贴心：“辛苦你啦，你也走吧，我歇一歇。”这可把太医令给高兴坏了，走的时候差点没摔着。

　　见人都走了，孟依辰快速走过去给她喂了一粒红色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