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亮》甜的盐

2、第二章

　　祈玥几乎是踩着点进教室，刚坐下没多久，涂长岳就拿着他的杯子大步走了进来。

　　还有几个倒霉的男生提溜着包，堵在后门，正打算进来，却听见刚跨进教室前门，还有一只脚留在门外的涂长岳怒吼，
　　“昨天我说的七点前必须到教室，不是让你们踩着点进教室！”

　　刚坐下的祈玥看了眼气的差点翻白眼的涂长岳，松了口气，低喃了句“还好没被看见”。

　　祈玥望着门口的人，余光却往任蓁处打量，只见她依旧不被影响，手里拿着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

　　“快回你们的座位！班长领几个人去操场领军训服，”涂长岳望着祈玥前面的班长开口，
　　万夕领着人出了教室。

　　祈玥支着下巴，望着涂长岳，后者可能是渴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学习委员，去教务处搬书，也叫几个男生帮忙，书比较多，可能要多搬几趟。”

　　教室右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起来，有几个自发的跟着他去帮忙，涂长岳又点了那几个迟到的男生，教室里的人顿时少了大半。

　　涂长岳没有对着剩余的人长篇大论，只是坐在讲台上。

　　祈玥收拾着书桌，从包里掏了几只笔，拿了个笔记本出来。

　　过了一会儿，讲台上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班长和几个男生已经拿着军训服回来了，有几摞书堆在讲台上，还有几个抱着书正打算放地上。

　　涂长岳已经站起来在一旁，跟那几个抱书的男生说着什么。

　　班长万夕拿着花名册顺着名字分发军训服。

　　花名册是根据入班成绩排名的，任蓁是年级第一，所以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祈玥稍微靠后点，是第三个。

　　祈玥拿着军训服，好奇的对着自己比，因为是第一次军训，祈玥很兴奋，小孩看到糖果就会有着奇怪的吸引力，祈玥现在就像是看见糖果的小孩，而她看见她的同桌任蓁直接塞进桌肚里，神色不变。

　　“你为什么不仔细看看军训服？”祈玥扑闪着亮晶晶的眸子，转头问她。
　　她看见任蓁明显顿了一下，翻书的动作有点急促，过了几秒，她才听见任蓁的声音，
　　“没…没什么好…好奇的，自…自然也…也就不…不仔…仔细了。”
　　祈玥又听见她急促的呼吸，似乎是说这一长句已经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耗尽。

　　祈玥噢了一声也不再开口。

　　发完衣服又开始发书，从前面开始往后面传，因为万夕在讲台上协助发书，于是祈玥的前桌是空了，坐在万夕前面的是个男生。

　　那个男生没回头，直接把书放在万夕桌上，祈玥微愣，想开口叫住他，

　　“啪”的一声，那一摞书终于重心不稳，掉了下来。

　　那男的也终于回了头，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看着地上摔在一团的书，又看了眼祈玥，正对上祈玥的视线，一下涨红了脸，连忙弯腰捡书。

　　然后给万夕留了书，把书整理好，抱着走到祈玥旁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逃窜着回了自己的座位。

　　小插曲很快就过了，听完涂长岳各种念叨，终于是下课了。

　　由于小舟是初中，放学时间和自己的不一样，所以两人就分开吃饭，学校周围有很多吃的，但祈玥还是选择在学校食堂解决。

　　食堂人很多，有高一的，还有高二高三的学生，祈玥到的时候大部分座位上已经坐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吃饭了。
　　她正打算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看见了何诺，还有金楚林。

　　何诺低头吃饭，金楚林在一旁，他已经摘了眼镜，不见了学生气，一脸痞气像个混混。

　　“何诺，我知道祈玥是你表妹，那妞儿长得挺漂亮，你把她号码给我…”
　　“我说了我没有！”

　　何诺抬头瞪他，“你能不能别来烦我！”，摔了筷子，端起餐盘直接扣在金楚林头上。

　　金楚林直接跳了起来，椅子擦着地板发出滋啦一声，大声骂了句艹，用手拍头上的饭和菜，何诺没理会他，直接站起来打算走开。

　　动静太大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纷纷转过来看戏。

　　金楚林没想到何诺会动手，嘴里骂着，左手拉住何诺，右手往上抬，祈玥看他动作下意识不对，连忙放下餐盘走过去。

　　金楚林感觉到突然有股力量扯住他，他转头看过来，发现是张漂亮勾人的脸，嘴里停止了谩骂，脸上顿时洋着谄媚的笑，直勾勾的盯着那脸。

　　祈玥看着金楚林脸上还有汤渍，头发里也残留着饭和菜，看起来狼狈又恶心，她毫不犹豫的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我就是祈玥，你找我做什么？”她极力忍住恶心，松了手。

　　金楚林脸上颜色变了变，不过一秒就恢复了嘴脸，他对祈玥眼里的嫌弃视而不见，想直接拉着祈玥走，刚伸手，听见祈玥说的话，手就僵在半空。

　　“有事就说事，你拉拉扯扯干什么！”祈玥冷哼。

　　金楚林直接白了脸，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约莫过了几秒，缩回手，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走到祈玥旁边，小声说了句话就走了。

　　何诺看着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想问祈玥他说了什么，但祈玥端着饭坐下来，像没什么事发生一样自顾自的吃饭，何诺也跟着她坐下来。

　　祈玥看面前那人欲言又止，也没心思吃饭，
　　“他让我去操场那个器材室。”

　　何诺一下白了脸，死咬着下唇，手微微发颤，
　　“你一个人？”

　　祈玥点头，“对呀。”
　　何诺眼里带着惊恐，“别去…”语气哽咽。

　　“没事，我也挺好奇他找我有什么事，再说了，我要是出事了，肯定他也跑不了。”祈玥轻拍她的手安抚道，
　　“我都没心思吃饭了，我走了啊。”祈玥说完端着盘子起身走了。

　　何诺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只看得到祈玥的背影。

　　操场大讲台下面有个器材室，中午一般没人，金楚林约祈玥在这里碰面。

　　祈玥到的时候，金楚林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不出被倒了一盘饭的痕迹，眼镜架在鼻子上，翘腿坐在椅子上，看不清神情。

　　他听见动静连忙站起来，走到祈玥身边。

　　“现在可以说了，说吧。”祈玥望着他，

　　“我觉得你长得漂亮，你当我妞儿吧。”他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看不出真假。

　　祈玥“哧”了一声，像是听见了惊天大笑话般的看着他，“你觉得我会信？”

　　金楚林反驳，“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话是放了，从今天起，我就追你。”

　　“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说，单独叫我来了这里，就跟我表个白，是你脑子有病，还是你觉得我脑子有病？”祈玥剜了他一眼，

　　“刚刚我那不是形象不佳吗？”他伸手扶眼镜，“你那么漂亮，我要是邋遢了怎么配你？你说是不是？你看我这重新打扮了一下才是跟你配成一对嘛？”，说着还张开臂转了一圈，脸上还配着自以为帅气却十分猥琐的笑容。

　　祈玥冷笑，“行了，见人说人话，你说的鬼话我听不懂，不过，现在我也没兴趣听了。”转身出了门。

　　“祈玥！”后面那人冲着祈玥吼。

　　教室里，有不少同学看见了食堂的那幕，你一句我一句脑补出各种情感大剧。

　　“我听说，那金楚林是高二有名的混混！”
　　“是啊，我姐姐他们班有个男生不知道哪里惹了金楚林，最后被打的送进了医院…”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我姐他们班传的有鼻子有眼，把当时金楚林穿的鞋上有几滴泥，头发上有几颗头皮屑都描述的一清二楚！”

　　祈玥并不知道同学们脑补出什么大戏，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金楚林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压下心中的异样回了教室。

　　下午就正式开始军训了，祈玥个子和任蓁差不多都165左右，好巧不巧两人又挨着站在一起。

　　站军姿过后教官让原地休息，祈玥就注意到任蓁脸色发白，她当即就给教官打报告。

　　教官见人脸色不对，让祈玥带着人去校医室，却见任蓁摇头拒绝，结果下一秒，人直接晕了，教官连忙开口让队伍里的一个男生出列，祈玥看出他的意图，开口打断，
　　“我背她去。”

　　说罢又让旁边的女生扶着任蓁，直接背着她走了。

　　医生检查了任蓁的身体，说就是中暑只需要休息休息就没事了，祈玥也没有急着离开，一边拿出手机发短信，一边等她醒。

　　“笃笃”，手机震动了两下。

　　救命恩人：
　　【怎么不回哥哥信息？】
　　【哥哥等好久，等着急了】

　　祈玥：【恩】

　　救命恩人：【恩？】

　　祈玥：【你让我报恩，我不是给你报了声“恩”？】

　　救命恩人：【月月你还是一样可爱】

　　祈玥看着短信，床边的动静打断了她回短信的动作，她抬眼与那人的视线相交，任蓁转瞬又移开，俩人都未开口，一阵沉默。

　　大概过了十秒，祈玥听见她开口，
　　“谢…谢谢你。”

　　祈玥笑道，“不用谢，咱们是同学，还是同桌呢！”

　　祈玥又看见任蓁抬头望她，这时望见的并不冷，感激夹杂着些许惊异，祈玥站起身给她倒水，“我之前看你对军训服不好奇，你以前军训过吗？可你又晕倒了，怎么不申请不军训呢？”

　　任蓁喝了几口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过了半晌才开口，“因…因为我…不…不想…做特…特殊的人，”她的眼睛变得朦胧，有水雾缭绕，她抬手轻揉，“我…我讨厌…别…别人怜怜…悯的目光。”

　　“不，我觉得不是怜悯。”祈玥拉开凳子坐下。

　　任蓁瞪大了眼，还有珍珠垂在眼帘，鼻尖儿微红，眼里尽是诧异。

　　“在我看来，你足够优秀，但一个再怎么优秀的人也有缺点和不足，所以他们对你并不是怜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的强大之处足够遮盖你的小小不足。”祈玥握住任蓁的手，声音温柔的安抚着。

　　任蓁看着面前的少女，祈玥眼里星光点点，手心处传来的温热再一次让她湿了眼眶。
　　她哽咽着说谢谢，她觉得有微光溢进尘封的窗户，尘埃四起却又温暖。

　　祈玥抽出手笑着去擦她的眼泪，然后站起身，伸手，一如最初，
　　“你好呀，新同桌，我叫祈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女笑意盈盈，身后窗户的光照进来，毫不刺眼。

　　“我…我是任蓁。”病床上的人也缓缓开口，“很…很高…高兴认…认识你，祈玥。”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