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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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声死死地咬住了牙。他明白，就是因为明白，他才不甘心。只有关千河有能力填补天陷，而他也早就过了会质问命运的阶段。他不甘心的只是他说不出来“不要去”，因为他比谁都明白任由天陷继续崩塌下去会是什么后果，是任何觉悟和热情都无法改变的东西。
“夜声。”关千河没有再说别的，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他知道沈夜声不会说“不”，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都不幼稚。像是南回的大雁，他只是眺望着天空等它们飞过自己的头顶。
沈夜声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带上了些笑意：“知道了，你的性命就交给我吧。”
支撑起天幕的，是滔天巨浪。
可能是海洋唯一一次触摸到天空，穹顶摇摇欲坠，而海浪就像是腾空而起的龙将它顶了起来。大厦将倾，而中间怒吼的浪潮将信心传达到每一个人心中：它还不会倒。
沈夜声悄无声息地把手从背后撑住了关千河的后腰，如果不是这样的接触，他恐怕也意识不到关千河已经脆弱得像一张纸。只是他是主心骨，主心骨光是存在就能振奋人心，所以他不能露怯。
“千河，”尽管这个距离很可能没有人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沈夜声还是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还能转换真气吗？”
以往吸收魔修真气，是因为他们修为等同，不相上下的真气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如今他突破渡劫期，甚至可以随时引雷渡劫，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沈夜声自己也不敢保证他的真气不会放弃融合直接绞死关千河的真气。体外融合是一码事，进入经脉又是另一码事。
关千河点点头又摇摇头，返璞通人性地悬浮起来，伞柄轻轻碰了碰沈夜声的手指。关千河在二者之间看了一眼，示意：“给它。”
沈夜声了然，通过法器作为媒介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因而他伸手握住了返璞，下一刻返璞的伞骨就因为充盈的真气而轻声咯吱响了起来，伞骨一根根像是被电直了的海藻一样立了起来。
这是沈夜声第一次使用正道修士的法器，这种感觉多少有点新奇，毕竟就像真气相冲一样，双方的法器经常也是冲突的，尤其是认主已久的法器。或许是他和关千河的关系已经超过了这些东西能理解的极限，不止是传讯蝶，现在返璞都给他弄懵了。
以返璞作为媒介，沈夜声将自己的力量不遗余力地传递给关千河。返璞来者不拒，而且胃口大得惊人，除却刚开始数秒钟的适应之外，它简直就像是一个漩涡，速度越来越快。最开始沈夜声还有点担心大量相反的真气会不会把它给撑坏了，毕竟伞骨都开始响了；现在却根本轮不到他担心，白伞鲸吞海吸，如同不知足的饕餮。
沈大教主忍不住吐槽一句：“你怎么跟你主人一样能吃啊……”
完全没有记忆的关千河：“？”
他吃什么了？？
多亏了返璞，关千河苍白的脸色都好了很多，虽然比不上他消耗的速度，但多了这些“后援”，他能多撑很长时间。
天陷在一点点缩小，压在众人心头上的那种因为天塌而造成的窒息感也逐渐减轻，天空就像一个被打碎的鸡蛋在时空倒流，细小的碎片依次被谨慎地粘了回去。
“还差最后一点！坚持住，马上就成功了！”泰山压顶的重负逐渐释放，江水寒的声音不由带上了些许喜悦，他也快累得虚脱了，如今胜利在望，没法不开心。
天陷的最中心咔咔作响，周围细小的裂缝以水滴下的速度在极为缓慢地黏合，等得人心焦火燎，恨不得冲上去替它合上。
“最后一点”的“一点”就是许修明自爆时引爆的力量中心，是损毁得最严重的地方，如果说其他地方只是裂痕，这一块则直接是被敲掉了一块蛋壳，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流火在这个空洞里蠢蠢欲动，如同从天空倾泻下来的岩浆，始终透过洞口虎视眈眈，丝毫没有就此退缩的意思，宛若驻守在猎物洞穴外的猛兽，只等猎物松懈的一刹那就咬断它的脖子。
很不幸，他们就是山洞里的兔子。而且还是笨兔子，毕竟狡兔三窟，但他们只有一个天地，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不对。”关千河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有声张，只是悄声对沈夜声说道，“这里光凭这样填补不上，它缺了一块，恐怕得用什么东西补上才行。”
“好主意，不如我们试着联系一下女娲，问问她五彩石还有没有剩的。”沈夜声虽然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笑容明显已经算苦笑了。
关千河笑不出来，这种时候，他去哪儿找能充当补天石的东西，女娲更是不可能。
流火膨胀又缩小，犹如心脏的律动，只是它每跳一下都让人心惊胆战，因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它好像要掉下来了。
“吼——”
骤然间，如同真的猛兽一般，天降流火冲破空洞时划过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让所有人的大脑都不禁空白了一霎，而比以往都要庞大的流火仿若凝结成了固体，风驰电掣地砸了下来！
“小心！”沈夜声根本来不及想，流火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冲着关千河砸下来，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把关千河拉到了背后，抬手挡住了火焰。
“呃。”尽管已经有屏障隔绝，流火还是像地鼠一样钻透他的层层防御，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掌上就传来了剧烈的灼烧感，不消片刻就烧灼了他的掌心，发出一股焦糊的气息。
“夜声！”关千河刚想冲上去，可他刚踏出半步，流火的压力却骤增，使得他下意识顿了一下，而也是在同一瞬间，增加的压力又消失了，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幻觉。
关千河一愣，他往旁边迈了一小步，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整个流火的压力就倾斜向了那个方向。
流火在……追他？
发现这一点的不止他自己，或许他的动作太小而难以察觉，但流火的体积，一举一动都无法让人忽视，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这团流火竟然是隔着沈夜声的屏障，在和关千河打转。或者不如说，是沈夜声阻拦了它的去路。
“它想要掌门？”吹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月明张了张嘴，她想到了什么，可是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想。
吹雨扭头看了看她，从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他读懂了她的意思，霎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的默契。一个离得近的修士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却不是他揉搓眼睛就能改变的：“流火，在、在……”
“在追关掌门！”
“怎么可能？！”
“难道这是关掌门操控的？！”
听到最后一句，还没等当事人反应，暴脾气的鸿雁已经跳了起来：“去你妈的！你给我操控一个看看！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去！”
说这句话的人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不可能，别说天降流火根本没法操控，就算能，又怎么可能做“追自己”这种自曝身份的蠢事。
不是人为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流火想要关千河。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毛骨悚然，哪怕身处水深火热，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们如同坠入寒潭，手脚都一同冰冷起来。
关千河最特殊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修为，一个就是混沌。但沈夜声的修为不逊于他，流火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追着关千河不放，也就是说……流火想要的是混沌。
那是它的本源，它本能性地觉得这个人的力量能够填补上自己的空缺，因此就像生物本能一样，天陷来找他了。
关千河自己的感觉是最明显的，他抬起头和沈夜声对视一眼：“夜……”
“不可能。”沈夜声立刻打断了他，咬牙切齿。
“你听我……”关千河刚说几个字，就被沈夜声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我说了不可能！你要是敢说出来，我……”
关千河不再说话了，他望着沈夜声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他怎么可能想不到。修士与天地沟通的能力是随着修为增加而增强的，他才是最能清晰感觉到的人。但是他不能、不敢、不想相信。
天碎了一块，需要东西补上。
千万年前，补天的材料是女娲的五彩石；千万年后，与五彩石巨有同样功效的……
是关千河的混沌，或者说，是关千河本人。
他不是五彩石，但是却是最接近五彩石的“材料”。
“肯定会有其他办法的，肯定会有……”沈夜声既像是在对关千河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事实上，他能分毫不差地从疯狂攻击的流火中感受到天陷的意志，或者说只是一种冲动：它非常、非常的饥渴。
所有事物都天生想要趋于完整，天地的造物是，天地自己也是。
真的会有吗？
关千河自己都怀疑，他能感觉到天陷的那个大洞对自己疯狂的吸引力，如同海底的激流。
“返璞呢，返璞不也是混沌吗？”沈夜声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返璞听懂了他的话似的浮到身边，但在触碰到腕骨的瞬息就明白了，流火对于返璞没有任何反应。
“返璞……它是混沌的媒介，但是不是混沌本身。”关千河轻声说道，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你也不是！”沈夜声怒吼，“要饭还得看人乐意呢，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他的声音充斥着愤怒，但还是能听出来在强忍着哽咽：“我送给过你发簪，两次，天神都没有这个待遇……你现在还戴着朽木，你已经和我有结发之谊，你别想赖账。”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关千河喉咙一哽，他刚想说什么，身后却是一阵寒风掠过。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