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黑匣子

8、漏断人初静

　　萧烩是相爷公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流连于烟花之地。他是萧良次子，虽然是出生名家，却十分的市井气，萧良对于这个儿子从来是不管不问，两人的气场作风完全不像是一对父子，萧良自小长于书香门第之家，成年后考取功名，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丞相这个位子，为人也是儒雅有风度，年少时可是一个风流才子。

　　然而他的儿子似乎与他背道而驰，整日里放浪形骸，毫不收敛的做一个纨绔子弟。

　　这日萧烩和往常一样四处游玩，寻访各地有名的酒楼美人，前些日他听闻龙岩的秀春楼有位美人容貌倾城倾国，歌喉婉转动人，萧烩和他的几个死党来到龙岩。

　　四个人手拿纸扇，走在龙岩灯火通明的闹市街头。

　　萧烩道：“听说秀春楼的头牌苏晚晚是个绝色美人，不知道几位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去欣赏啊？”

　　旁边的一个青衣公子道：“萧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说罢一个眼神示意其他人，便一起走进了满楼香袖的秀满楼。

　　老鸨看见进来几位衣着华美的贵公子急忙迎上去。

　　“几位公子里边请，姑娘们快过来”

　　萧烩看了看一拥而上的五颜六色的女子，这些庸脂俗粉他见得太多，完全没有一点新鲜感。

　　萧烩道：“叫你们的头牌苏晚晚出来。”

　　老鸨道：“苏姑娘今天已经被人预定了，几位公子可以明日再来”。

　　萧烩笑了笑道：“听闻苏姑娘容貌倾城，我专门来此一睹芳容，是谁这么大胆敢独占她？”

　　老鸨立即解释道：“小的不知萧公子今日前来，若是知道必定安排晚晚侍奉几位爷”。

　　萧烩道：“我就要今晚见到苏晚晚”。

　　就在此时，楼中的台子上乐器奏响，花瓣飞舞间一个很穿粉色薄纱长裙的女子飘然落下，翩若惊鸿。

　　台下的人一阵欢呼叫到“苏晚晚，苏晚晚。”

　　萧烩等人也是看到呆住，苏晚晚身姿纤细，体态轻盈，似仙子一般在空中飞舞。虽然是只漏出了一双眼睛已经美到超凡脱俗。

　　舞罢，苏晚晚被叫到老鸨身旁，原来是今日包苏晚晚的公子有事儿先离开了，她在楼上听到有人吵着要见她，她怕老妈妈为难，便上台一舞。

　　洛白来到宿雪阁，从门缝可以看见里面已经荒废多年，满院子的荒草。洛白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龙潜怕早已经来过此地，他会多么失望难过。

　　洛白翻墙入内，破烂的宅子依然留有古朴的气韵，有股浩气。洛白廊间四处看来看，发现后堂里有一堆烧过的碳灰。

　　龙潜一定来过，洛白打算在这里等待，龙潜一定再次回来。

　　龙潜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日终于醒来。

　　尚悦见龙潜醒来了道：“你终于醒了。”

　　龙潜道：“我睡了多久？”

　　尚悦道：“一天一夜”

　　龙潜坐起揉了揉脑袋，他只觉得昏昏沉沉，接着他突然呆住，直直的看着前方，此时他的脑海中闪回许多画面和记忆，画面越来越清晰，越连贯。

　　“程潜。”

　　尚悦道：“龙潜大哥你说什么？”

　　龙潜并没有听见尚悦的话像是在梦呓一般。

　　他想起来自己是谁，他叫程潜，那天宿雪阁被屠杀后，他被师傅谢晚舟带走，一路上躲避追杀，在一处山路边，师傅为了救他摔下悬崖。

　　而自己被人带走，打断双腿，毒瞎双眼，扔在了荒山野岭。

　　可能是太过于痛苦，龙潜选择性的忘记了那段记忆，从脑海里抹去的干干净净。

　　后来他听到有人说有座仙山有位仙人可以治他的眼睛和双腿。

　　龙潜捋了捋记忆，原来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命不好，不幸中的万幸遇见洛白。

　　其实这些不好的命不是生来如此，自己也曾是一个健全的人，拥有过幸福，有爱自己的父母师傅。

　　可是自己却忘了，为什么要忘记？

　　龙潜的心逐渐被仇恨包围，那些回忆所带给他的爱意与温暖越浓，他的恨意也就多一分。

　　尚悦离开后，龙潜独自下楼，买了酒走到河边边走边饮酒，借酒浇愁愁更愁，龙潜看着一江春水上灯火摇曳，画船穿梭。然而热闹都是他们的，和自己无关，龙潜喝下一大口酒。他坐在河边吹着风，心里舒服很多。

　　正在这时他看见河面上的画船出跑出来一个女子，接着是几个男子，他们拉着女子强行灌酒，女子一直拼命挣扎。接着是中间身穿深红色的男子捏住女子的下巴，先是暧昧一吻，然后喝了一口酒，对着女孩吻下去，似乎是用嘴在灌酒。龙潜看到这里一阵恶心，捡起身旁的石子一扔打在男子手中的酒壶，酒壶嗙的一声当场破碎。男子停止了将要进行的动作，回过头看向岸边的龙潜，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潜身上。

　　这群人正是去绣春楼找苏晚晚萧烩一行人，而那个站在船头一脸愤怒凶神恶煞的看着龙潜的男子就是萧烩。

　　被人坏了好事儿，萧烩满腔怒火，身边的跟班喊道：“是谁如此大胆，报上名来。”

　　龙潜道：“你们几个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男人”。

　　此时画船渐渐靠边，萧烩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岸边的龙潜。

　　龙潜丝毫不被气势所压，依旧坐在那里饮酒，微风吹拂，两鬓头发微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淡然，似乎刚才扔出去的石头只是打了个水漂。

　　但是萧烩不会那么淡定，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萧烩跳下船，走到龙潜面前，一把夺过龙潜手中的酒一边道：“知不知道有些事情看见了要当做没看见，你喝你的酒，我喝我的酒。”

　　说着将酒倒在龙潜的头上，船上的人一阵哄笑。

　　龙潜任由酒从头顶滴落，接着萧烩一脚踹在龙潜胸口，龙潜抓住萧烩的脚猛地一推，萧烩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河里，身后的随从连忙扶住。

　　苏晚晚站在穿上楚楚可怜担心的看着眼前的英俊少年，心中生出一种安全感。

　　萧烩一声令下身后的几名随从一拥而上，和龙潜打作一团，没多久，龙潜就被钳制住。

　　萧烩走上前，拍了拍龙潜的脸道：“臭小子，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打架都不会，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龙潜的确不会打架，也不会武功，眼睛双腿刚好的他甚至连常人都不如。但是他的心比谁都勇敢，就凭他眼盲跪行千里，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情，就算前面是地狱火海他都敢跳。

　　龙潜被捆住双手，一起抓上船去。萧烩和旁边的一个男子说道：“你们说我该如何惩罚他呢？”

　　一个墨绿衣衫的男子说道：“何某有个有趣的想法，听闻龙岩的涩河近日一直闹水怪，有人被水里的怪物吃了，但一直没有人见过水怪的真面目，不如就将他作为诱饵，让你我一饱眼福。”

　　萧烩听后大笑道：“这个主意好，有意思。”

　　第二天，龙潜被从黑屋子里拉出来，萧烩的手下将他押到众人面前，还是昨晚的那一伙人，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萧烩走上前说道：“将他带走，放到岛上去。”

　　涩河是龙岩的一条无名小河，河的正中央有一出凸起的地面，在水位不高的时候裸露在外。这几日正好小岛露出，仆人用河边的船只将龙潜运送到岛上就离开，留下龙潜一个人。

　　萧烩一行人坐在河边悠然自在，身后的小厮倒是看着有些发抖，因为他们知道这水中之物的可怕。

　　龙潜的的双腿双手被绑着，蒙着眼睛，他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烈阳高照，太阳越来越毒辣，岸上的人都等的有些困乏，此时，萧烩对身旁的仆人耳语，不一会儿，那仆人拿来几只被杀死的鸡，对着小岛奋力一甩，扔到了小岛的边缘之上，其他几只依次仍在了龙潜周围。

　　龙潜蒙着眼依稀闻到了一阵血腥味，他意识到不对劲，便暗暗的靠在一块岩石后用力磨着手上的绳子。

　　有一只鸡扔在了水边，鲜血在水中晕染开，岸上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到那个危险的生物，究竟是何面目。

　　但是水面依旧平静，看不出有任何异样，正在众人昏昏欲睡，百无聊赖时，一个人突然惊呼“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小岛的左上方，有一只灰绿色的脑袋缓缓向水中的那只鸡靠近！

　　接着那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满口獠牙，如万斤虎铡刀一口吃掉一整只鸡。

　　眼看着河怪将鸡吃掉，慢慢的爬上岸，此时的龙潜距离它只有一米多远，众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一旁的一个仆人喃喃道“会出人命的！”

　　然而此时谁也不敢靠近那座孤岛。

　　不一会儿怪物就吃完了所有的鸡，看着眼前的龙潜，缓缓靠近。

　　突然人群中一个女子喊道：“公子小心！”

　　那人正是苏晚晚，苏晚晚被萧烩的人团团围住，眼里满是惊恐与担忧。
　　龙潜听出是昨夜被欺负的苏晚晚的声音，知道危险正在靠近，并尽全力双手一挣，手腕上被磨细的绳索瞬间断裂，龙潜释放双手后立刻扯下眼上的黑布。

　　此时，那怪物正欲咬向龙潜的腿！龙潜见状一个侧滚，滚向一旁，还未起身，怪物已然逼近。

　　怪物似乎是饿急了，刚打开食欲，对眼前的龙潜是垂涎欲滴，不停的攻击龙潜，龙潜左避右闪，不停周旋。他知道这怪物是习水，若是自己跳河逃跑在水中可是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在岸上不断周旋，岸上的人看的是惊心动魄，苏晚晚哀求道：“萧公子，怪物也看见了，求求你放过他吧，好歹是一条人命啊。”

　　萧烩：“我还没看够呢？你说放了他，我这不是已经放了他吗，只是现在谁想去救他，尽管去！”
　　而这时，小岛周围又来了几只，似乎是围猎一般，四只怪物从岛个不同方位向龙潜靠近，此时的龙潜和第一只怪物博弈之间已经被咬破了衣服，手臂上鲜血淋漓。

　　眼看龙潜就要沦为四头凶兽齿中肉，一群衙役突然赶来，弓箭之下，几头巨兽被射了几箭后仓惶潜入水中逃匿。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正气，此人正是龙岩捕头展莫，他身旁站着一个瘦弱淡黄衣衫少年，少年看着岛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龙潜，急忙乘船前去搭救。

　　龙潜模糊中看见原来是尚悦，尚悦扶起龙潜担忧的道：“你没事吧？”

　　龙潜道“没事。”

　　尚悦扶着龙潜坐上小船回到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