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六章(1) ...
-
1.
我歪头看向火焰裹着的男子,奇怪道:“你看不出来我原身就是个石妖么?或者说,上界有哪个仙君和我长得一样?你一时走眼?”
个人判断,后者的可能比较大。
他掠一眼苏慕水,冷冷道:“我眼力没某人那么差,仙君现下的模样与前世一般无二。只是某人,曾经说生生世世,只愿与仙君生死相伴。三万年前他自绝了心脉,我当他至情之辈,不曾想这一世,转瞬就把仙君忘了一干二净!”
他似乎十分讨厌苏慕水,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苏慕水勿近的气息。
我疑惑,“嗯?”
他顿了顿,又道:“仙君,你只看着尸胡山怨气遍野,只当是妴胡的罪孽。可不曾想三万年前,妴胡也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世间六道,天道、人道、修罗道都是善道。我们都是修罗道出身,历练成上界仙君、灵君。本性里有七情六欲,这是修罗道众生的特点。妴胡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她不该肖想的他,而那个他,无情到底……于是妴胡才会一步错,步步错,到如今,她的罪孽,罄竹难书……”
我觉得他在说天书,他说的事儿,我一句都没听懂。
我满眼迷惑中,他缓缓叹息:“湮兰仙君,好多事儿,你忘了,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是这命中注定的事儿,并非遗忘能够解决!”
“够了!”轻辞抬了抬眼皮,掠一眼火灵君,忽然冷厉道:“你来叙哪门子的旧?燕非就是燕非,没什么这个那个仙君!要找湮兰,回南天门去!”
火灵君神色一黯,欲言又止,终于闭嘴不谈。
苏慕水斜插入鬓的眉微微挑了挑,似明白什么,但也不说话。
我看看火灵君,又看看苏慕水和轻辞,脸颊痒痒地……
尸胡山草木茵茵,天光正明。
是刚才被妴胡抓破的地方,伸手一摸,一抹鲜红顺着指尖滑落,砸落地面。
轻辞瞥一眼我,一块雪白帕子丢在我脸上,语气不善道:“擦擦!真说起来妴胡根本伤不到你,抓来那掌你怎的不躲?被伤了再躲,再来喊痛?迟了!”
“冤枉!我哪里喊痛了?”
我胡乱接住帕子,一时没想到问轻辞,他怎的知道我没躲?方才在石窟,妴胡来势凶猛,我哪儿又反应的过来!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不悦地瞪我一眼,又道:“你是没喊痛,我看着不舒服,成吧?”是吧,不舒服也怨到我身上了,这孩子性子越发别扭,我索性闭嘴。
尸胡山的邪祟,不止妴胡的原因。
妴胡是引,可那些石窟中零散的片段,是被石窟“吞吃”的小妖们为情所困的一幕幕。刚到洞底,白骨累累,细说起,妴胡没有杀任何的小妖,她只是幻化出一幕幕幻境,只要小妖们跌入洞中,就会陷入幻境中。
它们的精气被石窟中的阴冷死气一分分吞噬,这就成就了尸胡山的劫数。
这些死气越积越多,小妖们临死前,累积的怨念越来越深,这样的阴气直冲九霄,除非妴胡死了,平息枉死小妖的愤怒,否则好端端的尸胡山,必然成为妖界最大的炼狱。
火灵君一出现,我就发现他对妴胡有情。
他说“从来不见也好,也省得情思缭绕。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我记得我刚跌落石窟中,妴胡就这么幽幽叹了一句。
我可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旧情,尸胡山若变成妖界炼狱,也不知多少小妖会受害。
我手心缓缓跳跃出零星的火光,妴胡化作的白石在手掌间炙烤着,发出“嘶嘶”的炸裂声,不等妴胡被焚化,轻辞伸手一掠,白光一闪,火焰灭下,我手中抓着的邪祟立刻被他掠走。
我奇怪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没见着轻辞怎的动作,妴胡化作的白石立刻被丢到火灵君怀中,轻辞皱眉道:“你这好管闲事的性子怎的三万年不变?火灵君与妴胡渊源颇深,就交予他去教化妴胡罢,你此次历练能随意驾驭火神,也算圆满,咱们走罢!”
“可是……”
不等我反驳,轻辞拉着我不由分说离开。
从酸枣林中一路往回走,走了一半,身后忽然爆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我刚想回头,就被苏慕水和轻辞一左一右按住了肩,“燕非,不要回头。”再然后,尸胡山石窟的方向,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裂声。
我似乎明白什么,不可置信地抬头,“她居然自焚修行,这样……连超生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这些事,和你无关,咱们回家!”
是与我无关,为什么我心里却泛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哀……记忆深处,那些人,那些事,不关我事,却仿佛近地就在咫尺。
时光逆转中,我仿佛看见一幕幕画面……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神玉族又出生了个小石灵。粉团似的小白石,骨碌碌地,分外可爱,小白石在族中长老慈祥的目光下,她憨憨地笑着。
青碧盈盈的密室中,长老们纷纷笑道:“湮兰仙君来神玉界择侍童,她却恰恰出生,您不妨为她取个名儿?”一个含笑的女嗓懒懒道:“不如就叫她‘妴’吧。”
“妴?”
那个名唤湮兰的仙君笑道:“对呀,妴,我愿她长成个美好的女子,叫妴不好吗?”
妴一天天长大,她聪明,美丽,是神玉族同辈中,灵力最强的少女。
神玉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无法自行修炼成仙,因为骨子中的戾气,极容易堕入魔道,于是他们往往会在火中淬炼一遭,甘愿成为石仙的剑。沾染了石仙的气息,迟早也能修得正果。
大家都说妴,将会是一把好剑。
可是,就在妴要淬炼成剑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胡姓的男子,那是她第一次站在湮兰仙君的身前,粉嘟嘟的小脸染了三分霞色,大声道:“湮兰,我才不愿做你的剑!”
湮兰笑她,“你为何不愿做我的剑?做我的剑不好么?我可以助你修得正果……”
小妴女红着小脸,“我才不要正果,我要和胡郎生死相许!”声音小小的,分外可爱。
湮兰无奈掠了一眼白衣如雪的某人,口中含着那两字,笑道:“胡郎?小妴女,你看看是不是他?”小妴女喜欢的就是他,因为他是第一个对她笑的神君。
小女孩的欢喜,总是这么简单。
湮兰原本没有在意,可是小妴女却一天天地变化着。
这就是“从来不见也好,就不会情思缭绕。从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她欢喜上湮兰仙君的仙侣,从一开始,这就注定了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悲剧。
而当时的火灵君,只能看她一日日憔悴。
湮兰后来为转世入了轮回,那位神君竟然为湮兰自断仙脉,只为与他一同转世。
小妴女含泪看着神君离去,她知道自己与神君缘分已尽,她却不甘心,她说:“他既能为湮兰自断仙脉,我也能为他堕入魔道,我愿在尸胡山一守万年,只为等三万年后,与他再见一面……”
前尘往事,纷纷消散。
妴胡是对是错,我不知,但是我知道从她自焚修行的那一刻,对与错都不重要,她从此往后,终究从自己的罪孽中解脱。
尔为深情寄一生,深情为尔换虚名。浮云过了现清明。
落拓平生都是梦,江湖风雨惯曾经。微吟谁解断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