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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章(4) ...

  •   4.邪祟
      苏慕水话音清淡,着实惹恼了轻辞。
      轻辞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跟着她,即便没有危险,看着有谁要伤她,难道不会先化了煞气?这样历练,又有何用?我看过了,她应付的来,我们送到这里,无须插手。”
      苏慕水说的在理,我点头,虽然没觉得轻辞比我厉害,但以轻辞的性子,肯定会护我,我稍稍抬臂,只觉指间掠上一股凉凉麻意,似胭脂妖娆。
      再踏入一步,轻辞在身后低低一声轻呼,“燕非……”
      我回头,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两字“小心”。我笑了,苏慕水都说没什么了,轻辞也太谨慎了。又走了两步,觉着缺些什么,想了一会儿,回头,对他招手,大声笑道,“等我回来,找彻歌给我做橘红糕!”
      轻辞眼中浮现淡淡的暖意,“好!”

      离洞口约莫七八丈的时候,一阵淡淡胭脂香飘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耳边传来一个哀愁的女嗓,幽幽叹道:“从来不见也好,也省得情丝萦绕。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声音遥远似从云端传来,却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言语中的意思,让我心头忽然泛出一股说不出的悲恸。
      眼前大雾陡起,一切模模糊糊。
      一没留神,脚步一个踉跄,我狠狠往前栽了个狗吃屎,身后传来两声错落的轻笑,一闪即逝。我警觉一声惊斥:“谁在那里?”
      洞穴下面传来一声轻轻的疑惑,“咦?”
      下一瞬,磁石似的巨力吸来,我不由自主地朝雾气深处跌去,那里似乎一个无底大洞,我的身子迅速滑落。
      狰狞喇叭似的谷洞,从地底渗出森森寒意,粉白色的泡沫在洞壁“咕噜咕噜”地沸腾,下一瞬,我的脑子仿佛炸裂似的,一个哀愁女嗓,在脑海中凄然唤着一个名字……
      “胡郎……胡郎……”杜鹃啼血,声声凄然。
      雾气中,感官似乎分外敏锐,听那声音,我仿佛亲生经历了被最亲近、欢喜的人背叛,那种恨不能生、恨不能死的哀绝。
      雪白的大雾渐渐散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身着喜袍,天光都衬出了霞光彻亮,周遭拥来道贺的人群,以他之喜庆,衬我之孤凄。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觉着胸口那种悲恸、绝望如夜半潮涌,蜂拥袭来。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层层叠加的哀愁,饱蘸了相思苦楚,那浓烈入骨的感情让我一时间有些……别扭。
      对,就是别扭。
      那分明是不属于我的感情,我根本融不进去!
      这么一想,所有噪杂的声音顿时如海浪退潮一般,蜂拥退去,渐渐地,脑海一片清明,刚才胸口沉闷的感觉登时烟消云散,零星的一点不适也纷纷散开。
      大雾一点点,终于散了个一干二净。
      周遭黑漆漆地一片,只能听见水声疾流,鼻中窜进一点石灰石的气味。
      石头的气味,很亲切!
      我浑身放松,轻松地翻掌搓出一小簇明黄色的火光,洞穴景观大亮,那些奇峰怪石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中,竟然将整个洞穴折射得分外明亮——
      遍地白骨,难怪森白地流窜出阴阴死气。
      顺着白骨铺就的方向一路往里,洞穴十分宽敞,钟乳石晶莹剔透,乍望去,宛如云海中波涛汹涌,又仿佛珠帘垂挂,瑰丽华光,清新润泽。
      水滴从壁角滴落,清澈流淌。
      谷洞中,除了水流轻快地敲击石壁,涓涓流淌,就剩下我掌心这朵火焰炸裂的声音。
      这里美则美矣,可惜死气沉沉,一不留神,就容易跌落这些不属于我的幻境。我总想着历练结束,捉了山洞里闹事的邪祟,回去就能吃到香喷喷的橘红糕,索性偷懒用起了缩地术。
      “又没两步路,这么一着,倒让人家逮住了空子!”一声不屑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警觉地四处张望,什么也没有。
      好像是轻辞的声音,可是轻辞根本没来呢!
      就在这时,哀愁的女嗓再次响起,“胡郎,你来看我了?”她如果说别的,我都不会有感觉,可是说到这句时,我仿佛听见一个清雅的男嗓带着淡淡欣喜,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耳边,“湮兰,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大雾再次弥漫开来,我似乎被什么吸引着,不由自主往里走。
      我的头仿佛被人用震天锤狠狠一击,头晕目眩中,刚入谷洞里,那个身穿喜袍的年轻男子面目渐渐清晰起来,他换一袭雪白流衫,坐在紫竹林中,薄唇翘起一个浅浅的笑……
      他手中控一张琴,对一壶酒,一溪云。
      他抬眸瞬间,我如着雷击。
      他温柔笑道,“湮兰,我时常在想,做个散仙无甚不好。你愿观海,我陪你观海。你喜音律,我为你控琴。你若要饮酒,我与你对酌。不管是茶韵禅风,抑对着那一江风月,也不嫌无趣。纵是地老天荒,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好?”
      竹林风徐,绿映白衣。
      手中的珠子忽然爆射出一晕淡蓝色的光晕——
      我的头,痛的剧烈,湮兰,湮兰是谁?他为什么对着我,喊湮兰的名字?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头那么痛?忽然想到轻辞的话,我慌忙把珠子丢到口中,压在舌根下,痛楚渐退,分明黯淡下的谷洞中,下一瞬忽地亮若白昼。
      那些雾气,这次是彻彻底底,一干二净。
      我站在空荡荡的谷洞里,钟乳石流光溢彩,恍如仙境。
      壁角中,瑟缩着一个白发披散的女影。
      她瘦骨如柴,眉眼中依稀能看出姣好的痕迹,可如今却只剩下双颊两道泪痕,她双手抱紧胳膊,抿着发乌的唇,一双阴毒的眼眸喷出嫉恨的毒液,冰冷冷地厉视着我。
      钟乳石滴出晶莹的水珠,女子鹤皮似的枯掌边,是一个笨拙破旧的木碗,盛着半碗清水,一团白色泥巴,泥巴上沾着一点唾沫的痕迹。
      以泥为食?
      我直觉涌上一种反胃感,缓步走去,我蹲在她面前,疑惑问道:“你就是尸胡山作怪的邪祟?”这个女妖额上环绕着白森森的死气,可是死在这里的每一具白骨,都环绕着这样的死气,她的死气算不得强烈。
      我有些惊讶,如果真是邪祟,怎么会这么弱?
      她似乎很怕我,挣扎着退缩,厉视着我,嘶哑的声音拼命叫喊着什么,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咿……咿……”
      模糊破碎的音节从她牙齿中蹦出,然后迅速消音在石窟中。
      女人的声音太激动,也太快速,所以那些音节短促中夹杂着浓烈的愤怒,仿佛是濒死的诅咒,这样的诅咒沾上身,清起来很麻烦。
      我有些头痛地看着她。
      这么个妖,到底是捉还是不捉?
      踌躇中,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虽然依旧嘶哑,但是那么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耳边却仿佛敲在夔皮大鼓上,声震百里——
      “负、心、者,天、地、不、饶!”
      负心者,天地不饶,还是天帝不饶?
      我困惑地抓了抓耳朵,想凑近听清,她慌乱地厉声尖叫起来,手舞足蹈地想要把我撵走,身边半碗清水倾倒在地,流淌一地。
      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嗓忽然在我身后淡淡扬起,三分哀愁,三分清冷,“她是个可怜人,你何必与她为难,离她远些罢!”
      我浑身仿佛被人往后狠狠一拉,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好半天站稳。
      抬头,仿佛九天云光流泻小小石窟,钟乳石光灿夺目,掩不住女子唇红齿白,倾城颜色,她双眉弯弯,宛如柳月,双目明灿,亮若点漆。一袭百合似的襦裙施施然拖落,美地宛如画中走出。
      可是,再美的皮相,也掩不住她周身直冲云霄的邪祟气息。
      我疾速抽出身后长剑,口中下意识喝道:“孽障!休得在此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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