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奶糖》孤舟难钓

49、第 49 章

　　真正住在一起，叶许才意识到，江时雨很忙。
　　高三的学业很重，会考之后文科生摒去了物化生，本是保持平衡的语数英一下子倾斜成大头，让数学和英语本就略薄弱的叶许很是头大。
　　他白天上课，课间做作业，午休背单词，晚自习答疑解惑，回寝室做江时雨给他出的“小灶卷”，还得时不时解决奴隶主的生理需求。
　　恨不得把一天24小时掰碎了过。
　　江时雨就不一样了，江时雨是把24小时碾成沙了再抖一抖。
　　每当深夜叶许做卷子困得睡过去又醒过来的时候，江时雨还在拧眉敲键盘，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工作。叶许不太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只是觉得江时雨很辛苦，于是也不闹也不困了，继续起来做卷子。

　　国庆之后就是高三第一次月考，正式摸底，排名直观，老徐挺重视，叶许也不敢怠慢，跟叶爸叶妈打了声招呼，仅有的两天假期在学校复习。
　　江时雨也就跟着留在学校。
　　十月的桂花浓郁，伴着晚风从半开的阳台门挤进来，像是在寻觅似有若无的啜泣声，莽莽撞撞地冲进叶许奋力呼吸的鼻腔，让他有些轻微窒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江时雨伸手捞过，另只手抬起摁了摁眉心，而后移下去拍了拍叶许的头顶。
　　叶许会意地收了声。
　　江时雨的声音淡漠：“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威严不容置喙：“怎么不回来？”
　　“要考试。”
　　“明天回来一趟。”
　　“我说了，要考试。”
　　嘴里的小主人一跳，江时雨生气了。
　　对方的威严在被逐渐打破，变得愤懑又狼狈：“又不是高考！值得你费心？！”
　　江时雨冷哼一声。
　　对方也冷哼一声，语气骤然温情得令人胆寒：“还是，舍不得你那小孩儿......”
　　“江泊幸！”
　　江时雨厉声截断，叶许被吓得牙齿一颤。
　　“啪”的一声脆响，叶许被打得半边脸发麻，耳朵里有点吵，眼尾的绯红嗖地窜上整个眼眶，嘴巴还没能完全合上，他偏过头愣了好一会儿。
　　江泊幸好像笑了一声：“果然是他。”
　　江时雨剧烈起伏的胸口放缓，他睥了叶许一眼，泄力一般倒在椅背上：“你答应过我不会动他。”
　　“当然，”江泊幸好像又恢复了胜券在握的姿态，“只要你听话。”
　　江时雨踢了踢发愣的叶许，闭着眼睛问江泊幸：“是谁？”
　　“时代科技的钱董，他很看好你。”
　　江时雨摁着叶许后脑勺往里顶：“是他看好我，还是他孙女看上我了？”
　　“明早八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江泊幸挂了电话，江时雨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突然抬手狠厉一挥，手机砸在墙上，继而七零八落地散开在地毯上，像绚烂燃烧之后的残羹冷炙。
　　江时雨把桌下浑身都在发颤的叶许拎了出来，摁在桌上冷静却不克制地抽打和进出。
　　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叶许咬着牙，透明的玻璃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咸的，从牙缝里渗进去，又苦了。

　　“哥哥......你心情好点儿了吗？”
　　一场宣泄过后已是深夜，江时雨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抽烟，烟头猩红的一点在黑暗中时明时暗，烫得叶许屁股和肠壁灼烧似的疼。
　　他伏在桌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腿根里都是江时雨的东西，滴滴答答地淌下去，泅入地毯里。
　　江时雨没给他洗，他也不想管了，离开桌子站不住，腿一软就往地上跌，膝盖不知道撞到哪里，有点疼，他爬过去，扒在阳台门槛上仰视着江时雨，身后是反射月光的一道水渍，跟尾巴似的。
　　江时雨灭了烟，尼古丁侵入过后的嗓音越发沙哑：“过来。”
　　寝室楼下有盏路灯没关，模模糊糊地勾着江时雨的轮廓，想蛰伏在黑夜里伺机而猎的豹，看不清，却更让人觉得陌生和畏惧。
　　叶许哪儿都疼，他不太敢过去。
　　夜风闷热，江时雨不耐地抬眼望了过来。
　　叶许慌忙低头爬了过去。
　　阳台地砖冷硬，江时雨把叶许拢在腿上。叶许心下稍安，试探地蹭了蹭江时雨的下巴，然后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沉默了许久，覆在腰上的手下滑，江时雨揉了揉他的尾巴骨：“疼不疼？”
　　说不疼是假的，叶许闷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细细软软的勾着人，还带着点委屈。
　　又是沉默，叶许快睡着之前，江时雨突然开了口：“抱歉。”
　　“！”叶许瞬间清醒了，“哥哥你说什么呢！”
　　江时雨把他的手捏在手里，低头不知看着何处：“我保护不了你。”
　　叶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沉默，难得地扮演着一个优秀的聆听者。
　　“我以为我可以，但我好像做不到。”
　　江时雨有些沙哑的声音飘在如火的夏夜里，像一阵刺骨的寒流。
　　“一个烂透的摊子。”
　　“什么打理公司，什么商业交流。”
　　江时雨像是醉了，独自呢喃着，不知道身在何处，面前何人。
　　“不就是看我这副皮相还算拿得出手，想卖个好价钱。”
　　“别人当他是猴隔岸看戏，他倒是一如既往地上蹿下跳。”
　　“真他妈不要脸。”
　　江时雨嘴角动了动，笑出了声：“哦，还带着小猴一起蹦。”
　　“我也真他妈没出息。”
　　江时雨又想吸烟了，他抱着眼前人吸了一口，好奇怪，突然就没瘾了。
　　叶许抿了抿唇，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江时雨也不再说话，掐腰的力度大得吓人，他们像两只交颈折断的藤蔓，在黑暗中陷入长眠。

　　晨光微熹的时候，身边早就失去余温。叶许依然闭着眼睛醒着，他听到江时雨临走前在他耳边的承诺。
　　他说宝宝，相信我。
　　叶许眼睫毛眨了眨，睁开眼睛，看着腰间大片的青紫发了会儿愣，起床，洗漱，复习。
　　他想快点月考，快点高考，快点上大学，快点工作，快点结束这无能为力的青春期，结束一无是处还要给哥哥添麻烦的令人厌恶的现在。
　　夜深了，江时雨没回来。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高三学生开始补课，江时雨翘课了。
　　假期结束就是月考，江时雨缺考了。
　　叶许考得不错，他算了算分数，也许能再一次交好运，踩线踏进江时雨的志愿高校，但他还不知道江时雨的志愿是什么。
　　江时雨没给他发消息，他就等。
　　等来了郁梨的电话。
　　他窝在被子里摁下接听键。
　　“阿姨。”
　　“宝宝，在家？”
　　郁梨的声音有点憔悴，这么好看的人怎么总是这么憔悴。
　　叶许觉得心疼，坐起来靠在床头：“嗯，明天放假，我回家了。”
　　那边呼吸了十几个来回。
　　叶许慢慢地数着，在第二十个呼吸到来之前，轻声问道：“是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呼吸在耳边凝滞。
　　很久之后，郁梨才轻吐那口气：“宝宝，明天可以来趟家里吗？”
　　“好。”
　　“明天早上七点，司机会在你家楼下等你。”
　　“好。”
　　“那，早点休息。”
　　“好的，阿姨晚安。”
　　叶许死死地捏着手机，直到分辨出那头早已挂断，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是自己的，才发现，手指抽筋，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