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乐》忆安儿

3、尴尬搬桌，成为同桌

　　周航听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甄于笙小时候还有过这样的经历，“你那二姑父现在呢？“
　　“5年前死了。“
　　“于笙还真是可怜。”
　　“别这样说，这孩子要强，一会儿你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九舒收敛起悲伤，随手整理了下肩上的头发，散发出一股熟悉的香味。
　　九舒努力挤出微笑，“走吧，于笙还在外面等着呢。”

　　此时甄于笙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碎发散乱垂在耳边，遮挡不住她脸上微微挂着的一丝笑意。
　　“哟，有什么好事呀？脸上都藏不住了。”周航突然出现，声音故作怪气地打趣道。
　　甄于笙被这突如其来地声音吓得一抖，噔地站了起来，话不对题，“怎么去这么久啊，我都等半天了。”
　　九舒微微一笑，走近把药递给甄于笙，“呐，周医生把药给你开好了，每天中午饭后一片。”
　　甄于笙欣喜地接过药，心里乐开了花，以为困扰她这么久的“健忘症”终于有药可治了。
　　周航亲自将她两送上了出租车，嘱咐九舒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找他。
　　出租车开走，留下一阵风，拂过鼻尖，混着九舒头发的清香，周航闻见的，除了清香味，隐约还有九舒的悲伤。

　　甄于笙这一天的心情像极了坐过山车，从上午期待的去高中宣传，上场时紧张出糗到重逢陈桉郝的惊喜；从发现健忘症加重的难过到看病拿药的欣喜。
　　在诊所等九舒去拿药时，她满脸笑意，是收到了陈桉郝的讯息。
　　陈桉郝约她明天下午在学校门口见，要请她大吃一顿。
　　“大吃一顿”对于一个吃货而言，是个多么美好的词。
　　甄于笙对于陈桉郝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就好像是认识很久很久的人。
　　和陈桉郝的重逢，更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而在甄于笙的脑海中，只有和他两年的高中记忆。
　　高二和高三。

　　高二文理分科，两人都选了理科，并分到了同一个班。
　　易新中学实行按成绩好坏分班，甄于笙和陈桉郝所在的班级是整个年级的重点班，学校又称之为“火箭班”。顾名思义，学习进度很快，任务也很重。
　　甄于笙成绩名列前茅，陈桉郝几近垫底。
　　开学的第一天，阳光温柔的播撒着希望的种子，一草一木，一花一人，都闪烁着，像跳跃的精灵。
　　刚开学，学校就送给了高二年级学生一份“大礼”。
　　学校为高二年级新进了一批桌凳，换教室的同时也要重新搬桌凳。没错，需要每个同学自己将桌凳搬上五楼教室，没有电梯。
　　年级主任宣称是要锻炼同学们的体格。
　　新进的桌凳体积较大，也比较沉。有些男生搬着上五楼都要停下来喘喘气，更不要说体格相对娇小的女生。
　　教学楼下，一群学生散乱的守着自己挑好的桌凳，有人眉间发愁，有人小声抱怨，有人商量对策。
　　“甄于笙，搬不动吧？”陈桉郝一个小蹦腾，一手撑着甄于笙挑好的桌子，脚一垫，一跃，头发上扬，突然从背后转到甄于笙眼前。他修长的食指做作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嘴角邪魅地上扬，仿佛自己是要拯救少女的帅炸了的英雄，声线压低又不失磁性，“嘿，需要帮忙吗？”
　　甄于笙用嫌弃的目光瞅了瞅瘦瘦的他，撩了撩耳边的头发，淡淡道，“我自己搬得动。现在人多，楼梯比较挤，等会儿人少了我再走。“
　　陈桉郝顿时像焉了的茄子，果真是耍帅不过三秒。
　　“这么重的桌子，你能搬动吗？“既然耍帅不行，陈桉郝便开始质疑，”瞧你这小个子，肯定搬不动的，这桌子老沉了！“
　　阳光投射在甄于笙的脸上，白里透红的皮肤像一颗初熟的水蜜桃一般，粉红的小嘴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又轻轻闭上了。
　　只见甄于笙挽起外套校服的袖子至胳膊肘处，露出雪白细长的的手臂，将靠在桌边的陈桉郝一推，紧接着双手强有力地抓住桌子的两边，往上一提，将桌子一边贴在上腹部，稳稳当当地健步朝楼梯口走去。
　　陈桉郝呆愣地站在原地，没想到她小小的身体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难道浓缩的都是精华？
　　陈桉郝找到自己的桌凳，有模有样的学着甄于笙刚才的搬桌三部曲，挽袖，抓桌边，提起。
　　吃力地爬完一楼，陈桉郝不得不停下来喘两口气。
　　就在他双手撑着桌子歇气时，瞄见甄于笙正脚步轻盈地往下走，陈桉郝迅速把头紧埋在胸前，不想被甄于笙认出。
　　“怎么，搬不动了啊？“甄于笙站在陈桉郝身前，双手轻轻背在身后，扑闪着一双灵动地眼睛，看似在关心陈桉郝，实则夹着一丝嘲笑。
　　陈桉郝觉得打脸极了，很是不好意思，慢慢抬起头，扯开话题，“你怎么又下来了？“
　　“我凳子还没搬呢。“
　　话音刚落，便见她蹦跶着下了楼梯。
　　陈桉郝赶紧使劲搬起来桌子一股脑往上冲，真是丢脸极了。
　　三楼，陈桉郝不得已又停下了。他真不知道甄于笙是怎么抬着这么重地桌子还跑那么快的，一定是有人中途帮了她，嗯，就是这样的。
　　“我帮你一起抬吧。“眼前，甄于笙一只手拎着凳子，一只手抓住了陈桉郝的桌边。
　　陈桉郝顿时来劲了，握住桌子的另一边，和甄于笙一起抬起了桌子，往上走。
　　“把凳子给我吧，我来拿。“
　　“不用，我拿的动。“
　　……
　　高二6班教室里，班主任通知大家可以先自由选择座位。按照惯例，是根据成绩好坏来先后选择座位，但现在稍微有些混乱，班主任便临时决定先自由排位置。
　　“你的桌子呢？“陈桉郝问道。
　　甄于笙指了指靠在窗边的桌子。
　　“还好我够快。“陈桉郝嘀咕着，并几步将自己的桌子推过去，并在了甄于笙桌旁。
　　“喂，谁要和你做同桌啊！“
　　陈桉郝听得出她并没有生气，嬉皮笑脸道“我要和你做同桌呀！“又朝她扮了一个鬼脸，转身跑去，”下去抬凳子咯。“
　　甄于笙撇撇小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起初还担心会分配到一个不友好的同桌，但现在遇上陈桉郝，一个看起来幼稚的大男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一切就绪后，班主任开始选举班干部。刚开始采取自愿自荐方式，然大家激情并不高，好几个职位空缺。
　　班主任周觅是个教学经验丰富的中年物理男老师，连任几届班主任。 “那我就随机开奖了。” 周觅幽默的说道：“看看谁会是中奖的幸运儿呢？”
　　说罢，他打开放在文件夹中的学生名单，表情神秘地扫描着花名册。
　　甄于笙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念到自己的名字，她可不想当班干部。
　　“甄于笙，你来当劳动委员。”班主任周觅抬起头，一脸慈祥地看着台下学生，“谁是甄于笙？”
　　陈桉郝不禁在一旁偷笑，悄声道：“果然墨菲定律就是神奇。”
　　甄于笙满脸不情愿地缓缓站起来，半晌，吐出一句话：“老师，我是甄于笙。”
　　周觅凝视了甄于笙几秒后，笑吟吟对着全班同学道：“大家记住甄于笙，我们班劳动委员，以后要配合工作。“
　　全班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甄于笙，像人体扫描一般，且似乎带着不屑，带着同情，带着好奇，让甄于笙感到好不自在。
　　班主任周觅继续开奖，“学习委员是……”
　　“宣传委员是……”
　　……
　　捞得“大奖”的甄于笙气奄奄地趴在桌上，当劳动委员意味着要每天下午放学很晚才能回家见到九舒，而且还有大扫除什么的，她也不是怕累怕耽误学习时间，就是嫌麻烦。
　　陈桉郝右手托着下巴，提起左手，动作十分自然地拍了拍甄于笙头顶的丸子，朝她眨了眨眼：“不就是个劳动委员嘛，我帮你。”
　　“你怎么帮我？”甄于笙趴着的头扭向他，“你来帮我当这个劳动委员吗？”
　　“班主任都亲口征用你了，我怎么能顶替你呢？”陈桉郝又故意使劲眨了眨眼睛，嗤嗤笑道：“但是，我会帮你管制他们的！”
　　管制？甄于笙瞪大了双眼好奇地盯着他。
　　他嘴角微微上扬，继而起身，理了理衣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踏出了第一步。
　　“这地上谁的垃圾，都赶紧捡一捡，低头看看脚边……这位同学，你看你脚边都是纸屑，自己捡起来……大家注意保持地面整洁，不要乱丢垃圾，否则容易给任课老师留下糟糕的印象……”
　　虽然他的动作很撇脚，却也带动了大家，几分钟，地上的垃圾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有人小声议论，“到底谁是劳动委员？”
　　陈桉郝听见了，毫不避讳地回答，“我同桌啊！”
　　那一刻，他身上仿佛镶着砖石，闪闪发光，而他的光，毫不吝啬地照亮着甄于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