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lucia宁

5、chapter 5

　　说起来，唐朝并不能算是一个非常开放的朝代。不过，自从则天女皇登基之后，女性的地位相较从前提高了许多，何况天佑年间政局动乱，礼法荒废——但这也并不足以解释像沈茜这般无视礼教束缚的女子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女子可以如此抛头露面，这还要从武后专政的时候说起。原来武后时，有一个宫娥名唤上官婉儿的，这女子的来历也不小，是当初被武后铲除的宰相上官仪之孙女。这上官婉儿当初在上官仪被诛之时，因武后一时怜悯被收入宫内，还得以识文断字。据说在当日百花宴之时，武后令百官作诗，满朝文武居然都作不过她一个弱女子。从此，这上官婉儿更是得宠，还连带恩宠了她的父母。
　　话说这上官婉儿，有一日得了从女儿国传入的书。这上官婉儿也是一个颇有野心的人，于是当她看见那书上写着“女子宜阵”之后，便派人到处搜寻阵术方面的古籍。
　　当时的唐朝也并非没有阵师，只是还是依靠着太宗李世民传下来的一个部队，而且那一支分队也是由男子组成，战斗力极其萧索。那上官婉儿得了古籍之后，向太后提出召集女子阵师的提议，居然很快就批准了。上官婉儿本是想自己作为领导者，但是后面渐渐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脉居然不能控制阵法，也就作罢。而且当时阵法还是作为妖术保密起来，民间几乎没有人修炼，更何谈女子。
　　但是这个时候西域诸国发生叛乱，大唐王朝的军队在第一现场见识到了阵术的可怕，于是武后下定决心召集人手，终于在一年内募得一批女子。后来这批女子确实发挥了功效，武后高兴之下，重赏这些女子及其家人，对于上官婉儿也多加赞赏。
　　这阵师行阵，却很有讲究。从事阵术的女子，从入宫之后就再不与除直系家属以外的男子见面。每每军队遇见彼方有强大的阵师或者奇异的力量的时候，就派遣一两人至军中，单设一军帐，在门口蒙上白布通宵点上蜡烛，几个昼夜以后，不管成与不成，行阵的阵师会忽然回去，不留踪迹。
　　后来，凡是家境稍好并有幼女的，无不让爱女修行阵法。因为一旦被入聘，这待遇是极高，不但可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仪，甚至可以取字，连女子的家人也似乎高人一等备受殊荣。只是这行阵也颇有讲究，能符合要求被招募进大内的也不过十来个。到了天宝年间，因为贵妃被宠，民间发出“从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感叹，宫内阵师的人数一度达到三十人之多。但随着唐王朝的没落，修行阵术的女子也逐渐减少，甚至有传言说阵师不过是由些闲妃冒充，趁着前线告急之时与军官们偷情。这话是越说越难听，后来宫廷也就渐渐遗忘了这些女子。但是乱世之中，即使是那些被人遗忘的东西，也在角落中悄然地蔓延着、伸展着蜿蜒的枝条。

　　老宅
　　密室
　　老宅里的密室已经荒废许久了，斑斑点点地长着些苔藓。要不是因为最近的征兵，这里可能还要沉寂许久。
　　随着生锈了的铁门被推开的咯叽声，密室中终于透进了几日来的第一缕阳光。
　　密室很大，但真正被使用的部分很小，几个女子围着唯一的一张红木桌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们，女子们齐齐抬起头来。她们都是些二八年华的女子，脸上的稚气却早已泯灭。不过最让沈茜惊讶的，还是那些女子身上所佩带的显然属于皇室规格的白玉。
　　因为一时间记不起来礼节，沈茜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诸位小姐，这位便是信中所提到的沈子蝉沈小姐。”远山见场面有些尴尬，决心打破这一片沉默。子蝉，是沈茜的字。“那就多谢大将军把人送过来了。”其中一位素衣女子微微做了一个感谢的礼节，“接下来还劳烦将军保障姐妹们的安全——据说最近民众对朝廷颇有不满。”不知怎么，沈茜忽然地想到刚才的那些汉子，略略地出神了一会。远山道：“这是自然。只是怎么没见到崔姑娘？”那素衣女子笑道：“崔家妹妹准是又不知跑哪疯去了，倒不用管她。哎呀，光顾着说话了，沈家妹妹，快过来和姐妹们认识一下。”远山道：“这就是你们姐妹的事了，教我先出去，免得大堂那又起什么事端。”“将军留步⋯⋯”沈茜忽然出声道，“外面那些人，可是要受什么刑罚？”远山摇头道：“聚众闹事本是一桩不小的罪过，只是念在他们没惹出什么事端，我再稍微压压也就算了。”听的此话，沈茜呼了一口气，道：“这倒谢谢将军了。”远山笑道：“想不到沈姑娘也是侠义之人，倒不似那些闺阁女子般漠然。”说罢便做了个告别的礼节，转身走出去了。
　　那素衣女子望着远山的背影，忽然怔怔地出神，沈茜见状笑道：“人已走远，姐姐还恋恋不舍，可不符礼法啊。正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啊！”那素衣女子回过神来，跺脚道：“妹妹休得胡说。妹妹刚来便拿姐姐玩笑，这恐怕也不符礼法吧。”见众女子也都纷纷捂嘴偷笑，那素衣女子更是又急又气，索性转过身不再说话了。一位绿衣女子终于止住了笑，站起身道：“好了好了，不玩笑了，沈家妹妹还不认识姐妹们呢。”
　　原来那素衣女子名叫苏婉蓉，字蔻君；那说话的绿衣女子名叫王莜，字蔌崴；还有三位女子，分别叫甄芯、杜澈、慕容妍，因为均未满十五，还尚未取字。这五位女子都是阵师，包括那未到的崔佩佩以及沈茜在内，现在大唐王朝总共拥有的阵师人数是7人。虽然人数少了点，已经很好了。
　　因为年龄相近，沈茜和众女子很快就熟络起来了，有说有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