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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空是不会哭泣的。】 关于天晴的 ...

  •   【空は泣いない。】
      [我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那一天错过的雪。]

      本町这个名字的来历,就算是老上海人也说不大出来。总之在很早很早以前,这一条懒得被取名字的小街就不知道被谁如此随意地安上了这么一个日本式的名字。
      本町大约长三百米,周围住的大多是一些老城厢的原住民。废水就随意的被泼在外面,随地可见废弃的菜叶子和西瓜皮。下午的阳光照进来,都是懒懒的、绵绵的。
      在本町的尽头往前一点,有一幢白色的老式高层洋房。风吹得久了,墙壁剥落下些许油漆来。墙壁上乱乱地涂着些小广告,在偏上一点的地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
      “心理咨询请上四楼。
      有故事想讲请上四楼。”
      阳光同往日一样地散满了一地,门“吱呀”一声不情愿地被推开了。

      那一天依旧是一个不难得的好天气。大叔悠哉地喝着廉价的绿茶看着报纸。这种天气只适合睡午觉啊,大叔不无庸懒地想着。有人敲门的时候大叔抬起头从报纸的上方看过去,很随便地说了一句“请进”就开始收拾桌子。少女轻轻推开门很拘谨的坐下。
      “那么,请开始吧?”
      故事就这么平淡而令人失望地展开了。

      天晴的记忆里是缺少雪的。但是那种白白的小小的柳絮却蔓延进了她的整个童年。她及其喜欢雪,并且曾无比固执地认为天空是会哭泣的,抱着这么美好的憧憬在千禧年的时候,天晴终于迎来了她记忆中的第一场雪。
      那个时候天晴6岁。
      小朋友们疯了似的玩雪,天晴记得童话书里面有一张堆雪人的插图极其感染她。但实际上那一天下的雪并不多,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雪还被环卫工人们扫去了。
      天晴所在的幼儿园倒是十分开放的,女老师笑着从车子上刮了厚厚的一堆雪招呼着大家来玩。孩子们的手冻得通红,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事情发生的十分突然,突然到在她还没来得及决定是否真的不撑伞出去疯之前就发生了。事后老师心有余悸地说,小晴你这么突然昏过去吓死我们了。
      而那个时候天晴所想的,只是醒来后雪停了真遗憾啊。
      为了顾及身上的衣服而没有出去玩雪,这种遗憾一直流淌了整个童年。

      “这么说,从那一年开始你就能看见异形了。没有任何征兆?”
      “大概是吧。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发觉异常。直到有一天和妈妈说了以后才发现。”
      “唔⋯⋯你似乎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啊。妈妈看不见吗?”
      “恩。”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孩子眼里透出些许寂寞的光彩来,大叔很沉默地喝了口茶。
      那种想与他人分享感觉的事,对于无法感受到的人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吧。

      简单说来,田晴看见的东西呈半透明状,很难看清,而且形态各异。共同的特点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一点像脏东西一样的黑点。
      至于为什么从6岁那年开始能够看见这些东西,天晴自己也说不上来。后来她曾无比自嘲地说大概自己是不小心成为某部漫画的主角了吧,不过她又无比沮丧地发现用这种能力来拯救地球简直是疯子。
      就这么和这种奇怪的东西共存下去吧,这种有些幼稚的想法持续到她12岁那年。

      “你喜欢那种东西吗?还是讨厌?”
      “诶?我想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人几乎不存在吧,不过也说不上讨厌啦。”
      “很微妙的感觉啊。你视力怎么样?”
      “马马虎虎可以不戴眼镜的程度。”
      “哦。那么⋯⋯”
      大叔把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脸上露出很严肃的表情。
      “这幅图画的大小,大约有多少平方厘米?”
      女孩子咽了口口水,把头凑了过去。
      只有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报纸里面夹着的杂志上,□□的男男女女笑得格外暧昧。

      “色情狂啊!!!”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大叔撇撇嘴,自以为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打击。
      “我说姑娘啊,没必要这么大吼大叫的吧,有伤淑女形象哦。”
      女孩子喘了口气,大咧咧地用手指戬着大叔油光闪闪的鼻尖。
      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没教养。
      “不过看你的反应,大概没什么异常吧,这样也好⋯⋯这样就好了。”
      田晴愣了一下,看着大叔难得深沉地望向窗外的一轮明晃晃的太阳。
      该死的难得文艺一下也没个夕阳应景!

      女孩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因为是夏天,太阳依旧欢快地跳着舞,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但是阳光总归黯淡了许多,在这种不算很昏暗的光线下,大叔的脸显得有些苍老。不过苍老什么的都不是人眼看见的,只是凭主观随便加的一个形容词。
      “啊,就是这样了,电话里还听得清楚吧?挺麻烦的一件事呢。”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叫田晴。不是正太啦,色女!”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女孩的描述太模糊了。毕竟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力才6岁啊。”
      “诶?不是吧。至少我想,不是幻觉呢。”
      “直觉啦直觉!我直觉很准的哦。”

      “呐,Lucia,你帮我查一下,有没有这样的记载——人类在完全自然的情况下拥有可以放大事物的瞳孔。比如说,放大到⋯⋯”
      “能够清楚看见微生物的程度。”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女孩的瞳色。
      一般说来,人类的瞳色主要有蓝色及褐色,其他颜色都是混合而成。依照颜色可粗略做体质区分。瞳色其实就是虹膜的颜色,因人种而异有些不同。眼睛中的虹膜呈圆盘状,中间有一个黑色的小圆孔,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瞳孔。
      但是那个叫田晴的女孩子,她的瞳孔却是很漂亮的渐变色。两端的颜色略微深一点,而重要的是当中,也就是瞳孔所在的附近,是一种似乎在流转着的暗红色。这种差异平常很少能看出来,不过在当她因尖叫而瞳孔收缩的一刹那,大叔确实是看见了。
      这种案例,在记载中只有一例。

      “虽然大人们都说我是在臆想,但是那个时候,我确实是看见了。”
      “什么?”
      “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田晴走了以后很久大叔都在思考这件事情,这并不是因为大叔具有某种特殊的嗜好,而是出于一种直觉般地谨慎起来。每年由于细菌、病毒而死去的人类,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能看见。如果判断准确的话,那就真是一种了不得的能力啊。
      但是这种能力对于少女来说,究竟是一种幸运呢?亦或是一种厄运?
      大叔吐出最后一口烟圈。这种事情就让它去吧,是是非非,都不是属于自己这个时代的事情。只是,他想起少女过于灿烂的笑,心里忽然疼了起来。
      大叔把最后的火星掐死在烟灰缸里。
      光滑的桌子上铺开长到无尽的白纸,大叔用黑色钢笔在上面画下一个句号。

      啊,说起来还没有介绍一下这位大叔呢。诶?这种邋遢猥琐的大叔还是不要介绍为好吧。不过他的这间“本町心理工作室”在周边可是小有名气啊!第一次听到女孩子们大笑着说“大叔也很萌啊!”这类的话时,脸上的是露出自恋加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人一辈子也许会有许多故事,大多数的异见就在周围人们嗯嗯啊啊的附和声中过去了。就算和同学讲了博得理解,但很多事情是无法对与当事人有关的人物开口的吧。能够有这么一间不带个人感情而只是聆听的场所,也算是一种心理发泄。
      之所以不惜耗费笔墨插这么一段介绍,纯粹是想解释田晴拜访这么一家偏僻肮脏的阁楼的原因。不过说起来,少女一个人去这种陌生的地方是很危险的呢!

      [这一段这么长的故事,只是因为我想把它完整地记录下来。遗憾的是,这一点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直到故事完结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一段让人无法删减的故事。]

      “呦,今天又来了嘛。”
      女孩子把书包随意地挂在椅子后面,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其实今天来,是有事情想要拜托您。”
      “诶?”大叔要掐灭烟头的手就忽然地停在了半空。
      女孩子的眼镜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光辉。

      “我叫田晴,稻田的田,阴晴的晴。同学们都叫我天晴,就是晴天倒过来写。我并不是这么喜欢这个绰号。但是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并且我也认为,这个绰号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讽刺。是的,我能看见那些东西,同时我也十分地讨厌它们。6岁那年上海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我没出去,但是在镜子里看见了雪的映像。我们幼儿园里有一面很大镜子,那天我看着看着就昏了过去。虽然医生是说我没吃早饭而低血糖,但是我很清楚并不是那样的。因为从那天开始,我能看见⋯⋯只有我能看见那些东西啊!”

      田晴说这些话时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她所说的话明显带有逻辑上的混乱,比如说名字和接下来的事件其实毫无关联。说到后面,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的,虽然声音并不是很响,也并不尖锐,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害怕的感情,带有明显地发泄的情感。并且,她在说到“只有我能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触碰自己,这是一种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渐渐地平静下来了。大叔很沉默地递过水杯,田晴喝了一口水,又深呼吸了一次。

      “好吧,我太激动了,抱歉。其实我真的很讨厌那种东西。11岁还是12岁那年吧,我正在念初中。坐我后面的那个女生是个好人,她最喜欢叫我天晴了。其他人都开始叫我小晴,只有她还坚持叫我天晴,听上去很不舒服。我曾不止一次提出抗议,但她总是人畜无害地笑着。就是这样子的一个女孩,在那年,得病死去了。”
      可以注意到,田晴把“死去了”这个词念得特别慢、特别清楚。
      “我想这些都过去了,那就过去吧。但是,老天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我的妈妈,我那非常擅长煲汤的妈妈,去年被诊断出肝炎,拖到了现在。”

      肝炎是肝脏的炎症,分急性和慢性。肝炎的原因可能不同,最常见的是病毒造成的,此外还有自身免疫造成的。当然,酗酒也可以导致肝炎。其实肝炎并不是一种很难治的病,就像甲肝是能够被治愈的,但如果是乙肝的话,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最多只能做到缓解。不过总的说来,并不是绝对的不治之症。
      “抱歉打断一下,你那同学的死,和你母亲的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大叔用手托住腮,稍微靠近了一点,同时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
      然而田晴却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把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八度。

      “不是的啊!我能看见!我能看见那些东西进入了他们的体内啊!很多很多的⋯⋯”
      她说到后面,语气突然降了下来,哭出声来。
      大叔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到田晴的身后,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太阳还会再升起。”]

      概括地说,这是一个充满自责的故事。田晴所能看见的微生物中,不可避免地也有许多有害的真菌、细菌和病毒。当然,它们也只是以此无可厚非地生活下去。田晴的朋友和母亲都是很容易吸引细菌的体质,所以才会得病。她也不是未曾努力过,但是对于没看见过的人来说,那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吧。预知了一个人的死亡,却无法做些什么,这种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特别是,那是她非常非常喜欢着的人。
      田晴曾说过对于她所看见的东西不能算喜欢也不能算讨厌。她也曾很突兀地说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把这几段话综合起来看,她对于那些东西的态度是很矛盾的。
      她哭着说,那是她的责任。
      “要是看不见就好了⋯⋯要是看不见的话,至少不用这么自责了。”
      那种看着人死去却什么也无法拯救的无力感,大概就就是造成她矛盾心理的起源吧。

      而那个女孩子说了那么多,只是最后哭着说了一句。
      “请救救我的母亲吧,请救救她!”

      ——終わり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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