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只骑士 盒人者终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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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罗宾三明治的莱恩丝毫没有自觉，他坐在一个废弃木箱上，旁边就是那个还没被刷新掉的垃圾桶，咸湿的海风穿过生锈的集装箱缝隙拂来，他也安然自若。
莱恩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别人的三明治，因为玩家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流浪汉的话，从垃圾桶里翻出什么来都很正常吧？】淡金色的对话框里跳动着文字，玩家信誓旦旦，【这些都是游戏道具，你随便吃，没关系，也不会生病的！】
他的双手捧着那袋散发着油脂香气的牛皮纸袋，手指触碰到纸袋底部，传来的温度非常真实。
这里是现实，至少，在感官上，它与任何一个真实的宇宙毫无二致。
莱恩低头，从纸袋里拿出一根炸得香香脆脆的金黄色长条土豆……薯条，然后放进嘴里，感受着盐粒的咸味。
即使这不能给他带来饱腹感，莱恩依旧认真咀嚼着。
不能浪费食物。
现代生活中的词汇对他这个老古董来说大多是陌生的，‘红绿灯’、‘斑马线’、‘自助售货机’……这些概念在他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如果不是玩家在他身边不断给出提示，或许他还得花上更多时间来熟悉这个世界。
但很快，莱恩的视线稍微向上抬起，落在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
红黄绿相间的进度条在冷空气中平稳地悬浮着，旁边还有几个标注着【任务】、【背包】和【商城】的灰色图标。
虽然不熟悉现代生活，可这个更高科技的游戏面板莱恩却不陌生。
莱恩诞生自一款集模拟经营与养成为一体的角色扮演游戏，用玩家的说法来说，他正是那款游戏的‘看板郎’，是游戏中与玩家扮演的王子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根据玩家打出的不同路线，他也会拥有不同的身份，并且无一例外，最后他都会成为玩家身边最忠诚的骑士。
但跟正常情况下的‘看板郎莱恩’不同，这个游戏机中的莱恩记得玩家每一个存档里发生的故事。
坏消息，他碰到的是一个超级倒霉的玩家。
每一个关键的选择节点，他的玩家总能精准地避开最优解，导致莱恩被迫跟着在无数个存档中见证了各种曲折的发展，也见证了玩家花样百出的死法。
可也有好消息：这个倒霉玩家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人。
不管是哪条线路，只要玩家最终登上了王座，这个国家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犯罪、没有意外死亡的乌托邦。
所以为了那样的世界，也为了那个善良的玩家，即便保有无数坏结局的记忆，莱恩也愿意在每一个存档中献出全部的忠诚。
直到最后一个存档——
每当想到这里时，莱恩的记忆就像是被雨水晕染的羊皮纸，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玩家对此充满歉意地向他解释，说是在把他从那个游戏里转移到这个游戏的过程中，可能遗漏了某个关键的文件包，才导致他记忆缺失。
毕竟他是数据生物，记忆也是由数据文件决定的。
莱恩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吃掉第二根薯条，将纸袋的封口重新折叠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把他转移到这里……
【绝对是游戏的风水不好，我平时打游戏不是那个水平的。】玩家又一次强调，隐忍地打字，【换个游戏，我一定可以让你HE，现在要捡垃圾也只是一时的事……】
“没关系。”骑士拿着纸袋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不在意——他也是真的不在乎自己是否从贵族变成了流浪汉，“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并不介意，还能像这样和你对话，就足以让我感到满足。”
面板又滚出一串乱码。
莱恩很无奈，但这并不是讨好对方的发言：他几乎从不说谎，尤其是对于王。
哪怕新世界的一切都让人眼花缭乱，他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苏醒前所处的是怎样的环境——黑暗，无边的、足够吞没任何意志的黑暗与孤独，时间与空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一切在生与死的边缘都陷入沉寂。
确实很难捱，即使他还算信念坚定、意志顽强。
所幸，在他被那漫无止境的黑暗压垮前，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了。
【好了，站起来走走吧。】
那声音落下时，他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飞速褪去，哥谭市潮湿的雨水砸在了他的脸上，耳边是玩家小心翼翼的问候。
【怎么样，新的身体会不习惯吗？】
那时莱恩本能驱使着身体站直，下意识伸手去寻找腰间的佩剑，却只摸到了粗糙的布料。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莱恩没有先质疑自己的打扮，而是在安静倾听玩家的解释后，对玩家发出了最真诚的疑问：
什么叫我现在是哥谭的流浪汉了？什么又叫你愿意捡垃圾养我？
我也要捡吗？
玩家又闭麦了，切成打字的对话框，然后飘出了铿锵有力的一个单词：【对！】
……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就是因为这样，骑士在哥谭‘游荡’了两天，一边找垃圾桶的物资，一边适应现代生活。
据玩家所说，这个游戏原本叫《哥谭骑士》，但因为代码融合的意外，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叫《流浪者》的生存游戏。
于是在这座名为哥谭的城市，拥有领地和荣誉的白狮骑士变成了一个连解决温饱都要靠翻垃圾桶的流浪汉。
他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健康】太低而生病，不会因为【饱腹】太低而饿晕，更要保证自己不会因为【理智】太低而陷入疯狂。
生活不易。
莱恩从回忆中抽身，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拍拍披风上的灰尘，向玩家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刚才思考了一下，靠翻垃圾桶获取食物的随机性还是太高了，无法保证状态的稳定……我还是需要一个能长期稳定获得任务的方式。”
只有任务获得的美元才能用来买系统食物，可问题是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连NPC头顶会出现任务这种事情，都是玩家随口提到的……
莱恩回忆起刚才那个穿着色彩缤纷的紧身衣的少年，对方跃下的身姿，以及随身携带的那些精良装备，都显示出这是一种成体系的行动模式。
作为骑士，莱恩对‘体系’这种东西非常熟悉。
这座城市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则，基于暴力、恐惧和妥协，但它也并不是全然的混乱。
就像那个少年一样，在这个世界的语境中，这些人似乎被称为‘义警’或‘超级英雄’。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在翻阅那些被丢弃的哥谭报纸，那上面有一则关于‘蝙蝠侠’的报道。报纸上的照片模糊不清，只有一团黑色的剪影在夜空中掠过，也足够让莱恩对这种隐藏在暗处惩戒罪恶的行为产生了好奇。
“那个少年建议我去找工作，但以我的能力，似乎更适合去处理这种街头冲突。”莱恩认真询问，“想成为‘义警’的话，有报名渠道吗？需要参加考核或者提交健康证明吗？”
半空的光标突然卡壳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玩家的文字才重新浮现。
【不太行。】玩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深沉地说，【莱恩，你年龄超标了，外表也不是很符合要求……最重要的是，你既不是孤儿，也不是布鲁斯·韦恩的亲生儿子……】
莱恩卡壳：“？”
布鲁斯·韦恩又是谁？
【你也没办法去隔壁大都会应聘，因为你是人类，不是实验体也不是外星人。】玩家补充，【而且你现在的游戏背景是哥谭，去大都会的话应该有空气墙……】
这些要求听起来好像都不是很正经。
“……我还是继续当流浪汉吧。”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第二天傍晚罗宾再次路过下城区时，会发现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间公寓的门口。
金发青年背对着罗宾，额头抵在红砖墙壁上，看起来像是在面壁思过。
【右手往上两英寸，重心完全贴住墙，再试着往前挤一下！】
玩家今天打开了语音，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在莱恩脑海中充满激情地回荡。
莱恩依言调整了姿势。
今天白天刷新的垃圾桶位置都很正常，莱恩拿到里面的物资并不费力，可是不知为何，今晚的垃圾桶刷新在了别人的房子内。
这本该是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莱恩可以礼貌地敲响房门，请求房主让他进去……他当然不知道这种行为在哥谭会遇到什么情况，只是玩家很快否决了他的想法。
【我看过地图了，里面没有NPC，敲门是进不去的。】玩家笃定地说，【听我的，我们卡墙bug！】
莱恩没听懂，但是莱恩妥协了。
唉，骑士不能……说起来玩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技巧？难道以前他在自己房间里看到的对方，也是靠这种方式进去的？
罗宾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在莱恩身后的栏杆上的。
他蹲在栏杆上，视线在莱恩的身体和墙壁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你在干什么？”
变声器压低过的声音里没有审讯的意思，单纯只是疑惑。
昨晚他是说对这个新出现的流浪汉感到好奇，但是倒也没有好奇到回去就把人查得底朝天的程度，所以会偶遇也真的是巧合。
路过看到莱恩的第一眼，罗宾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无数种假设被提出又被推翻，感觉不管是哪个猜测都没办法解释对方的行为——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挤墙？
听到声音的莱恩停止了动作，他转过身，一眼就认出了蹲在栏杆上的小鸟，眼睛不由弯了起来。
是昨晚在码头给了他薯条的好心人。
“晚上好。我在尝试进去找我的东西。”莱恩如实回答。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
罗宾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外观破败、所有入口都被封死的公寓，又将视线移回莱恩脸上，反问的语气很微妙：“你确定是在这里找东西吗？”
莱恩停顿了一下，在他的视线中，半透明的系统地图正悬浮在空气中，而地图上，一个闪烁的垃圾桶图标正不偏不倚地标在这间公寓的内部。
“我很确定。”莱恩收回视线，对着罗宾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
“虽然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但我很确定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罗宾从栏杆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在莱恩身边三米外，说话时，他手中的长棍抵在地上。
“因为这里是我的安全屋。”他说。
并不是很重要的那个，里面也没有什么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就只是他用来暂时落脚的地方，因此他不介意暴露这一点。
说话的同时，罗宾的视线放在了莱恩脸上，想观察对方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这个人会找到这里来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目的和阴谋？
莱恩只是顿了一下，那双紫色眼睛微微睁大。
他露出了充满感激和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太好了，你可以帮我打开门吗？谢谢你，提姆，你真是个好人。”
罗宾看着他。
……罗宾深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只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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