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色》鸦节余

2、第一章.周绛

　　男人的头砸在酒桌上的时候，一桌子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那个男人的哀嚎声响起的时候，几个小青年才反应过来，这是动手了！
　　看着手底下肥头大耳的恶心男人，女人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拽着他的头发把人从座位里拖出来，手一松，就看着他瘫成一团烂泥，捂着头哀嚎。
　　“你刚才说，要我做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周绛轻轻勾起唇角，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格外温软，连嗓音里都透着甜，偏偏踩着中年男人背部的脚上下力半点不留情。
　　中年男人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了，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贱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对我动手！”
　　“啊，那劳驾，您尊姓大名？我好打听打听，谁家有你这么个糟心玩意儿。”
　　周绛倒是听笑了，待宰的猪没到死的时候都要扯两嗓子。
　　她眼中笑意更甚，收了脚，一手制着男人的脖颈，屈身蹲在他侧面：“你说，蓄意诱导未成年人沾染毒品，在警察局怎么清算？”
　　男人瞳孔一缩，开始猛烈挣扎起来，却被周绛一只手压制着，怎么也爬不起来。
　　“放屁，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我拜托你长点脑子。”
　　周绛睨了一眼泪眼朦胧的周清扬和沙发上瑟瑟缩缩的一群小屁孩儿，嗤笑了一声。
　　“清扬，把你那杯酒看好，咱们小市民还是得找警察叔叔保护我们的。”
　　说完就从男人的裤兜里搜出一包看似包装普通的糖果，撕开仔细闻了闻，确认无误了才悠哉悠哉地掏出手机报警。
　　这种东西她可太熟悉了。
　　“喂，您好，这里是xx路海瑞庭酒吧，我要举报有人私自购买毒品，并蓄意侵害未成年人，你们来快点，他好凶啊，嘤嘤嘤。”
　　撂完电话还砸吧一下嘴，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还差点味儿。
　　一群半大的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下就把人撂倒的女人转头就状似柔弱可欺地向警察控诉恶行，竟一时顾不上害怕，反而颇有些怀疑自我的念头。
　　感觉就像自己嘤嘤嘤的女朋友一拳下来把你锤吐血一样，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酒吧一楼太嘈杂，明明暗暗的灯光掩护下，这里的动静一时间竟无人察觉，等到酒吧经理来调停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这下终于惊动了所有人，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众人目光转向事发地点。
　　“怎么回事？”明庭拨开人群，几乎是第一时间看见了站在中间的人。
　　那是周绛。
　　“老板……”经理如见救星，连忙上前说清楚了事情经过。
　　明庭沉了眉眼，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趴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男人身上。禽兽不如的脏东西，枉为人师。
　　配合警察调查完已经十一点了，明庭需要处理后续事宜，还要料理二楼那群疯子，没机会和周绛搭上话，只能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看见她点头了才转身去忙。
　　周绛揽着惊魂未定的周清扬走出酒吧，刚准备教育教育这个没有安全意识的小表妹，就听见了熟悉的嗓音。
　　“周绛。”是他，除了他没人叫她的名字能叫出这样清冷的感觉来。
　　也对，京城就那么点地方，两个大活人碰见是迟早的事。
　　“清扬，去车上等姐姐一下。”周绛摸摸她的头，将车钥匙递给她，示意她先去车上。
　　“有事那边聊吧。”
　　周绛抬脚走向了酒吧旁的枫园。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越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前两天的事。”平心而论，周绛应该是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同陈越攀扯这些有的没的的，周绛自己也这么觉得，但事实就是，她连嗓音都一丝儿没颤。
　　“……你的伤怎么样了？”
　　两人以前相处的时候几乎无话不谈，现在周绛不接话茬，陈越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脑子一片混沌之下，嘴已经问出了最想知道的答案，也是最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
　　“没什么问题，躺了半年，又养了半年，早恢复了。”意料之中的问题，周绛内心毫无波澜。
　　大概也没什么话题了，她想着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陈越，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送清扬回去了。”
　　身侧的男人突然停下了步伐，周绛不解地侧身看向他。他的眉眼其实和一年前那个乌兹兰的男人没什么差别，就是肤色比那会儿白了些。
　　周绛曾经最喜欢的就是他那双眼睛，漆黑的墨瞳里永远闪着野性的光，很多人都容易被他那张清隽的脸吸引，但事实上他的那双眼睛才是整张脸的神来之笔。
　　现在这双眸子里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陈越向来清冷的目光此刻全然怔愣住，不应该是这样的，哪里不对劲。
　　他是了解周绛的，她天生一副笑相，对谁都有着独有的善意，但说话做事都不喜欢拐弯抹角。她现在应该生气的，难过的质问他，而不是这样，这样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连开始都没有过。
　　周绛见他半天都没说话，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无意为难他，还是觉得该和他打声招呼：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帮我向阿姨问声好。”
　　言罢转身离开。
　　“对不起。”周绛的步子僵了一瞬，也只是一瞬，便慢慢离开了枫园。她没打算接受他道歉。
　　她是一个感情很淡薄的人，甚至还有点小气。年少时喜欢上陈越，甚至跟着他跑到了战区就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爱情。
　　在想清楚了陈越对自己真正的态度之后，周绛已经没办法再在这个人身上投入任何感情了。
　　不是不恨他，她只是清醒了，从这段盲目的感情里。再为此绝望，崩溃，就太没尊严了。她得对得住名字里这个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