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暮》蒲葉

3、02

　　我看见她战裙飞扬，看见她双眉紧蹙，看见她满目愁思……

　　今天有个小姑娘牵着我的衣角问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做个女骑士，我笑她傻。没看见么？她的痛，她的苦，她的哀。

　　天擦黑的时候有一队人马入城，是弗兰兹侯爵的人。我知道小姐这是在为弃城做准备，为城中这几千居民留后路，却唯独忘了自己。而偌大的杰莱迪公国竟也要靠别国的爵爷来保护自己的子民，或许本来如此，本该如此。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几个死人和几个将死之人硬撑起来的一片天。

　　在我成为她的侍女的第二个月我终于勉强认清了自己的地位、责任和复杂的宫廷关系。
　　原来我并不是正式的宫廷女官，原来我是新的众矢之的。

　　受尽了各种夫人小姐的白眼，我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所有侍女都对这个看似轻松的工作敬而远之，也明白为什么这个职位的人都早早结婚离开。我开始对自己之前的轻率反省，可是我并不后悔，不知为何一点也不后悔。

　　小姐在房间的日子加起来用一只手也数的来，即使在房间也不过睡觉看书，和我几乎没有一句整话。然后有一天她看见我正对着华美精致的饰物发呆，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道：“喜欢什么就拿回去吧，反正留在这里也没用……”
　　我吓了一跳刚想解释自己没有那种想法，却又被她的另一句话堵了回去“没关系的，谁拿走也比放在这强。”
　　“我不会这样做的。”我坚定的答复让她吃了一惊，看了看我，笑了起来。

　　看她这样子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她笑起来的样子也不过是个小女孩，便道“其实我是想小姐那么漂亮如果好好打扮一番……”话还没说完却看她笑得越发厉害，心中有些愠怒，直愣愣的盯着她。

　　仔细想来这或许是我们第一次以主仆的身份说话，是主仆却更像姐妹，一直不是如此么？

　　从那以后我们的对话多了一些，但都无关紧要。她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我，如果可以从不要求我做什么，对此我尴尬了好一阵子。直到索菲亚公主殿下对我说，我最大的职责就是与她做伴。我问为什么，殿下只是笑着摇头。

　　那天我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庭院里，默默望着天空。

　　我悄悄走过去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看鹰，帝国之鹰。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我疑惑的看看她专注的样子，然后说“什么也没有。”她扭过头看看我，伸手想指什么，却又突然收手，摸了摸我的头笑道“对，什么也没有。”说完带着笑从我身边走过。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容，落寞、凄凉却那样坚定。

　　三天后，帝国的战书到。

　　前一刻还在叫嚣她是异端的大人们这时都住了口，女武神出征。
　　我问她，你会害怕么？
　　她反问，害怕有用么？
　　我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她说“我从不做没用的事。”

　　可是她不知道她做的事或许从来都没有用……

　　小女孩踉踉跄跄的跑来，手中攥着一小把紫色的花。她把花递给我，让我送给小姐。我看着那奄奄的花，不知该说什么，只对她笑了一下便默默离开。
　　弗兰兹侯爵的人来了，也许今天小姐能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