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盏路灯》loveperish

12、十二 金满堂的爹

　　金满堂的爹六十几岁，做野生药材生意的，山里风来雨去的摸爬滚打，脸上的皱纹被刻画的尤其深刻。老金四十岁的时候才有的金满堂，据说之前一直求子不得。那年金满堂妈妈怀孕时山神入梦，梦里山神给了老金夫妇一屋子财宝还有一屋子带芽的木头，说老金夫妇行善积德，所以老天爷想赏赐他们一下，可熊掌和鱼不能都得，两间屋子他们只能选择一间。

　　梦里老金老两口还是依然实在。他们觉得既然山神是来赏赐的，那必定是和宝物有关，木头是那么显而易见的平凡啊，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地金银。等孩子呱呱落地，金满堂就成了他的名字。

　　老金夫妇大概不懂得老天爷的战术是那么迂回。或者当他们也懂得，也明白自己选错的时候，可惜老大已经淘气到人鬼都愁，无法无天，不能再退货了。

　　于是老金常常跟我抱怨说如果当时选的是带芽的木头，那孩子一准会出落的如我一般。

　　今天老金在听了金满堂汇报了学习成绩之后，又禁不住的感叹了当时自己选择错误造成的终身遗憾。我坐在火锅店里看着对面姿势跟受病的鹌鹑一样的老大，想爆笑却又不得不装的很矜持，十分痛苦。

　　我又斟了一杯给老金，我说，叔，您放心，老大他本质像你和我婶，冲他这个本质，我宋晓武跟您保证，他将来肯定会有出息的。

　　老金叹了口气，说，晓武，有你这个朋友在他身边，叔也就放心了；叔听说过你打工什么的不容易，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这没个长辈照顾，生活是会显得没有依靠的。

　　金满堂一旁急了说爸您提这些个干嘛，晓武有我可以依靠呢，您等会赶紧吃完赶紧叫司机送您回去吧，别这浪费晓武时间。

　　老金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是，是，晓武，你看叔大老粗，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你别瞎合计。

　　我淡淡笑着说叔您想说啥就说啥，别那么在意我的情绪，都自己家人。老金说那是，然后憨憨的也笑了。
　　这顿火锅老金死活没让我拿钱，说是以后等我发达了，他无论如何也得吃我顿好的。然后叫司机从车后备箱里拎出俩鼓鼓的袋子，一个拎给我，一个拎给金满堂，说是里面有些山货，还有金婶做的腊肉，叫我们别忘记吃，临走还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嘱咐了几句。

　　我有些微醺，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却意外看见了老金满是溺爱的眼神。那神情借着路灯散发的光晕，勾勒出很温情的画面。那画面跟家有关。

　　金满堂回寝室之后我才注意到我手机没电了。我本来想打个电话告诉耿直早点儿睡下，因为我想一个人溜达溜达。可我发现电话没电时，我又开始讥笑自己多此一举，作为一个被雇佣的人，干吗弄的自己挺重要，像人家没你就睡不着似的。

　　所以很快我就释然了。我又买了一罐啤酒，在十月底有些凉意的大街上边喝边走愈来愈慢。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看见对面马路家俱广告牌上大喇喇的写着“等你回家……”，然后我眼睛就花了。

　　那是多久之后呢，我终于一身疲倦回到耿直的房前我自己也不晓得。

　　一盏，两盏，三盏，我数着矮矮的路灯，我转了弯刚想点这是第四盏，我看见耿直一脸铁青的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

　　耿直说宋晓武，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晚了该打个电话给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我有多着急；你知道不知道打电话给金满堂他说你早往回走了，我又不敢出门怕找你却错过你回来；你知道不知道我等你回家呢？

　　我瞪大眼睛，这样里面的雾气就不会不小心掉出来，我本来想拍拍耿直的肩膀说我现在知道了，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可当我走近他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轻轻的抱住了他，他在僵直了几秒之后，将我揽入怀中，不知所措的问，晓武，你怎么了啊？

　　我没说话。耿直的肩膀结实而温暖，身上淡淡的香味和着周围的草香，嗅起来让我突然很依恋。

　　大概很久之后我说耿直，是我不好，害死了爸妈，让我和我妹再也没有了家。然后呜呜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