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尖饺

1、第一章 回国

　　宋岑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带有浓重摇滚风格的手机铃声霎时在狭小的出租车内响起，惊得他直接站立而起，额头结结实实的和铁皮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饶是他定力再好也经不住低骂一声，手下意识捂上了额头，只觉得一阵天花乱坠。
　　开着车的司机听着“咣”的一声响，自倒后镜往后瞥了车顶一眼，没忍住龇了龇牙。
　　听着那一声不知是为他还是为对方爱车车顶的嘶，宋岑冷冷甩过去一眼，觉得牙疼。
　　“喂，”几乎是带着恼怒的摁下了接听键，宋岑冰凉的语气却并未泄露半分生气。
　　“喂！宋岑！你……”带着醉意的声音直接在耳边炸开，比刚刚的手机铃声更刺激，宋岑恍惚间好像看到司机轻轻一抖。
　　“……小姨，说事。”他叹了一口气，打断了接下来可能接近十分钟的花式骂。
　　“你这……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远在美国的季思琪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听着自家外甥疲惫的声音，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你的手……你的钢琴怎么办？……也不学了？不要走不出去，多大点事儿啊”
　　“走不出去的是谁啊，您看您一直揪着这事，难受不难受，”宋岑听着季思琪带着哭腔的声音，动了动自己僵硬的右手，眼神黯了黯，但很快扬起声音轻声安慰着季思琪“姨，你放心好了，我没事，就是回中国看看，你不是老说我们是中国人啊？还有您不提我都忘了那件事了，倒是您一次次揭我伤疤。”
　　“我？宋岑你良心被狗叼了？我大半夜找你呢，敲了半天门都没回应，急死我了，都快打911了，要不是我走的时候看见你写在门框上的字，你现在就登纽约时报了，你这傻小子，写字也不写大点，还用深色的纸，大半夜的谁看得见，要不是我刚好包掉了去捡，哪能看见？”
　　“……”
　　关键是我哪想得到你大半夜的来找我，白天不是深色纸更清晰吗
　　“您喝醉了吧，怕徐霁哥说你吧，嗯，所以才去借，宿。”他倚着自己的背包，打断了季思琪的无理抱怨。
　　“……”这一刻季思琪完完整整的感受到了自家外甥的毒舌和智商，她只好用大人用惯了的那句话搪塞“……小孩子，你还有理了？!”
　　“……是，我下一次用浅色的”宋岑无奈的开口。
　　“下次？哦买嘎，别，可别，再来一次我脑子要炸了”
　　“姨，我想回家看看而已”他再开口时已满是无语。
　　“……我知道，我就想说，我在平城有一套房子，不大，四室一厅的，你一个人住应该够了，还有，我还得帮你就近办入学，到了地址记得发给我”季思琪最受不了这个，这个外甥是她看着长大的，嘴里说说是一回事，心里自然比谁都疼。
　　“谢谢小姨。”宋岑勾起了唇，真心的道谢。
　　“兔崽子，还得我去和你外公外婆说，可出息了，下次回来第一件事把你护照身份证给收了。”季思琪笑骂一声，轻嗔“好了，快去倒倒时差，对了，那套房子的钥匙你记得去银行拿啊，存在那儿了，地址等会小姨问问你徐霁哥再发你”
　　“好，再见小姨。”
　　“再见。”
　　挂了电话，宋岑捏了捏眉心，眉目间全是时差的疲倦，理了理从美国带回来的行李，他望向车外正倒退的景物，微微入神，宋岑是个中国人，这是货真价实的，但他从小在美国长大，也是货真价实的，可他对这两个地方都没有归属感，原因很简单，他在中国呆的时间确实短，甚至他现在身上背的那一本护照，上面填的他的国籍还是美国，也就是说他在国外遇到危险，甚至都不能像一个普通中国人那样去大使馆寻求帮助，这是让小时候的宋岑觉得非常让人难过的一件事，现在倒是无感，至于美国，也很简单，他讨厌美国，无关两国关系，无关人文历史，他就是单纯的，近乎扭曲的讨厌美国，因为他在那个国家，伤了右手，丢了梦想，也丢了自己。
　　所以他回到中国，一是想逃离美国，二是想……逃离美国。
　　他挺直了倚在背包上的脊背，出神的望着窗外黑透了的天，思绪飘到了熟悉到骨子里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飘到了随着车的行驶一点一点从车窗外极快掠过的暖黄色光点上……
　　开车的司机却显然是个好谈的，没多久就开始没话找话“小伙子头不错啊”说着，他还趁着路口红灯回头敲了敲被撞的车顶，眼里止不住的笑。
　　宋岑知道那仅仅只是带着善意的笑，可他本没什么感觉了的额头似乎又随着这几声铿锵有力的敲击而隐隐作痛，额角跳了跳，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看了司机一眼，释放了他来到中国的第一次恶意。
　　司机尴尬的摆摆手，对自己搭讪话题的错误表示抱歉。
　　“！”宋岑对中国司机在道路上开车时随意松手的举动怀以深深的不解。
　　怀着这种不解，他最后在一个三线城市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