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实存在的科三考官吗》苍苍昏月野

32、第三十二章 窗外的月亮

　　沈爸爸还有一个项目的备案留了条尾巴在桌子上花枝招展，所以赶回去了，沈妈妈留下来，跟儿子和女儿一起住一天。
　　沈妈妈没睡成小卧室，因为沈清童撒泼耍赖也要和老妈睡一张床。所以熬夜女孩理所应当偷到了一个幸福的早睡之夜，虽然也没睡着。
　　和妈妈躺在一起，妈妈问了她好多，一开始是说今天讲话一开始是不是太严肃了，妈妈这么讲很多话你的小男朋友会不会不太喜欢，最后是问她好不好。
　　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贵妇人停顿的时间非常长，她问她的女儿快不快乐。
　　她五十多年的人生里，有整整三十年浸泡在婚姻的水缸里，她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人，没有生活被染上斤斤计较多愁善感的狭隘味道。
　　沈清童说快乐。
　　妈妈把手臂从女儿脖颈后面穿过，像抱着小孩子一样抱着沈清童。
　　深夜里人总是不敢放开声音说话的，她压着嗓子说，“和人相爱是一场冒险，冒险不会总是快乐的，在不快乐的时候更要留心，愤怒和失望会让一个人的情绪最大化地展现在你面前。”
　　“如果你的小男朋友在这种极端的时候仍然能爱护你，那他就是真的值得你托付的男人了。”
　　沈清童从不知道母亲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些道理，她的母亲不只是非常真诚可爱的女性，并且睿智。
　　妈妈把她搂紧，更贴近自己，她说，“可以受一点委屈。两个人总有各退一步的时候，甚至有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妥协，磕磕碰碰都可以理解。只是，如果碰到无法接受的事情，及时止损是最明智的做法。”
　　沈清童侧了侧身子，把后背裹在母亲的怀里——她比妈妈高一点，这样其实不太舒服，但是无比安心。
　　她终于忍不住问妈妈对李溯的看法。
　　妈妈想了一下，只是简单说他话不多，看起来是个沉稳的好孩子。
　　沈清童不自觉捏紧了手指。
　　妈妈解释说，“无论我和你爸爸是火眼金睛也好，还是慧目如炬也罢，最了解他的是你自己。”
　　她感觉手掌被母亲抓住，然后听到了妈妈听起来有一点难过的声音，“不管你怎样选，我和爸爸还有哥哥都会永远向着你，只是怕你后悔，后悔才会难过又心疼。”
　　所有的纠结徘徊和游移不定都在日复一日的山重水复里望见了那个鲜活的又一村。
　　是啊，有退路的。
　　往前走是一片浓荫，一丛一丛的树木挡住了她的目光，她在外围绕了半年，决定钻进丛林去探险。只不过，她可不是独自闯荡的独行英雄，走过的地方全都成被亲人掘成了坦途——她永远可以回头，随时有三个人的怀抱可以抱住她，随时。
　　母女两个并着头在床上躺着，都有一点辗转难眠。
　　“妈妈。”
　　“嗯。”
　　“妈妈。”
　　“嗯。”
　　“没事，只是叫叫你。”
　　“我知道，所以才答应，不然才不理你。”
　　突然有眼泪要流下来。
　　“妈妈，我有点想爸爸和哥哥。”
　　“那去叫你哥，一起给老沈打个电话。”

　　她去拍沈清仁的房门，毫不意外听到了不耐烦的一句“大半夜的又干嘛”。
　　她才不理，沈清仁房里跳出昏暗的黄色灯，从门缝钻出来照亮了她的拖鞋。
　　沈清仁打开门，刚要撇着嘴说点什么，却一愣，“哭了？怎么回事儿？”
　　沈清仁老这样，一边嘴上烦她烦得要死，另一边恨不得连她掉根头发都能看出来。
　　他把妹妹拉进房间，“真哭了？”
　　“呸，你才哭，”沈清童打开他的手，“老妈让我叫你，叫你打电话。”
　　“什么？快十二点了给谁打？”
　　“给老沈。”
　　“？？？？”
　　“我想他了。”
　　沈清仁明白了，踏步出来，回手带上了门就往沈清童哪儿去，全家云团聚。

　　沈爸爸果然也没睡。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老沈的脸甚至看不太清楚，也没戴眼镜，锋利的目光被严严实实兜在对妻子和孩子的深爱里。
　　深夜接到家人电话的这个幸福的中年人眯着眼，半真半假地表示不满：“你妈真不知道疼人，万一我睡了还得吵醒我。”
　　“你可算了吧，刚见了女婿，不跟我絮叨几句能睡得着？”
　　老沈立马就不爱听了，“才哪儿跟哪儿呢，怎么就直接女婿了？”却在看见女儿垂着的眼之后，急忙补了一句，“倒不是相不中他啊，就觉得你还小呢，一下子就从我胳膊那么大点儿长到现在了。”
　　沈清仁胡噜了两下妹妹的头，“从小就爱哭，小破孩那时候事儿事儿的，怎么长这么快？”
　　最后还是说到了正事，沈爸爸见过太多的人了，生意场上什么牛鬼蛇神没有？
　　他说，“李溯这个孩子心正，不过就是不爱说话，具体怎么样没怎么接触吧还不清楚，但是就像这种有点心气的孩子啊，他干不出来昧良心的事。”
　　沈爸爸接着说，“和这种人过日子，估计也享不上大富大贵的福，但也总归不会有太多家庭委屈就是了，毕竟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父母带不出来这种孩子。”
　　沈清仁头靠在墙上，从胸膛里笑了一声，斜着目光睨了妹妹一眼，又看向屏幕里的老沈，“没事儿，这丫头片子忒会投胎，大不了咱爷俩再努把力，供着她让她大富大贵就是了。”
　　沈清童嘴上却不肯领情，“那多没面子，我可是要靠自己劳动致富的，自己混成的富婆才叫真富婆。”
　　一个视频打了小半个小时，讲到最后，沈父沈母都没说出口，但是兄妹俩都懂——从真真正正各自拿了红本结了婚，往后再说的回家，就不是这个家了啊。
　　沈妈妈之前总催着俩孩子找对象谈恋爱成家，可是到最后真的找着了，她却反过来盼着孩子慢点儿走远。
　　沈清仁是这样，对李溯这个偷走妹妹的贼怀着丝丝缕缕天然的敌意；沈清童也是这样，徐嘉佳千好万好，也总觉得自己哥哥多少不太值得。
　　永远从容的沈爸爸也是这样，甚至宁愿签错了一个合同，搞坏了一个项目，也要千万确定两个孩子的爱人他没看走眼。
　　沈清仁给妹妹的窗户开了个小缝通风，飘窗前垂着的窗帘吹起来了一点——虽然不是十五，但是，窗外的月亮真的很圆。
　　在这个夜晚，谁会有心思去想念爱人呢，只有共同分享了几十年喜怒哀乐的亲人才值得这么亮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