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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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社里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咖啡香。零星几个事务员埋头在电脑前，打字机的声音连续不断。看来今天是个忙碌的雨天。
客人被中岛敦安排在等候室里。社长秘书春野绮罗子特意为夏禾泡了一杯热茶，驱寒祛湿。夏禾抿了一口，确实是好茶。身体暖洋洋的。
“看来您和社长会很合得来。”春野注意到客人眉眼间的赞赏，神情从礼貌变得有些真诚，“如果不是今天见到您，我都不会想到横滨这个大都市里居然还会有爱好和社长一样的人。”
“今日来访，也确实是存着见一见福泽社长的心思。”夏禾坦诚的说道。
春野有些惊讶：“可您带着点心上门？”
“曾经从朋友那里听闻，令社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喜食粗点心。刚巧来的路上路过了一家点心店，便顺手买了一份。”夏禾又抿了一口茶来缓解干渴，耐心的解释道，“而且福泽社长与乱步先生的关系极其亲密。我也不好两手空空，便就这样了。”
“原来如此。”春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没有聊几句就带上门退离了接待室。同事们都在忙碌，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仅留夏禾一个人在接待室中默默喝茶等待
正如中岛敦所说，夏禾并没有等候多久，就见到了江户川乱步和他的家长福泽谕吉。
雷贝帽压着黑色短发，翡翠般碧绿的眼睛眯起。这位名侦探整个人就像只灵活的猫儿一样，从门口窜了进来，然后径直进了等候室。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那盒有些冷了的鲷鱼烧上。还没等客人说些什么，他就已经上手开始拆包装了。
在门口把伞放进伞篓的福泽谕吉刚踏入等候室的门，看见的就是自家孩子非常不礼貌的直接拿了客人的东西。他眉头紧皱，抿着嘴，本就凶狠的气场越发的强大了。
夏禾看出他欲言又止的呵斥，微笑着打圆场：“这本来就是给乱步先生准备的东西，想必乱步先生已经看出来了。”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大家长有些歉意的看向夏禾。
夏禾无所谓的摆摆手：“天才总是有任性的权利的。”
话音未落，江户川乱步突然停下手中拆盒子的动作，扭头看向来访的客人。夏禾坦然面对他打量的目光。这位侦探会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他也不知道。
若是能看出与他的异能力“生之回响”相关的信息的话……
“大概是与时空相关吧，明早你就会得到详细的资料了。”江户川乱步说。他上下扫了眼，便回头，像是讨要奖赏的小孩一样，睁着碧绿色的眼睛期待的看向福泽谕吉，“社长，他是你提过的作者——‘夏禾’呢。”
听到他的话，夏禾有些讶然。这位老式的男人也读过他的书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回忆了一下自己写过的书，夏禾大概猜想到对方读的是哪一本了。
福泽社长并没有质疑江户川的话。看向夏禾，他冷峻的面容带上了一丝柔和，看的出来他在努力收敛身为剑客而外露的锋锐：“我曾经拜读过老师的《旧梦》。”
“承蒙厚爱。”夏禾浅笑着，颔首。
果不其然。
旧梦也是很久以前写的书了，文笔和思路都不算突出。大概也是八年前、在横滨小居几日时写下的。那时的自己确实称得上是勤勉，每隔几日都能完成一份作品。
《旧梦》的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大致记得讲的是大正时期的故事。三位主角，一主二副。以孩子的视角记述了西洋文化对岛国传统文化的冲击。
夏禾与这位尊贵的先生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
不得不说，织田当初的戏言是正确的。夏禾和这位福泽先生确实是合的来的。聊天的过程是双方认识逐渐加深的过程。夏禾一如既往的浅笑，心里却做出“回去”的决定。
他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普通人，对未来有着重重顾虑。心怀梦想，也停止在思想中 。
那重重顾虑使普通人全变成了懦夫。决心的炽热的光彩，使审慎的思维覆上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在这一种思虑之中也会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意义。
福泽社长有着普通人缺乏的决绝和行动能力。
又浅聊几句后，夏禾向他们提出了告别。江户川乱步警惕的盯着他——夏禾知道名侦探看穿了自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相反，夏禾真诚的觉得一个将人看得如此通透的“孩子”，实在是过于可怜了。
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念头，夏禾叹息着把它抹消掉。他又开始了这种冒昧的行为。这位名侦探并不需要自己的怜悯，他也无需自作多情。
“如果你回去的话，那你今天就白出来这一趟了。而且，那个家伙是个骗子——他还以其他身份接近了你。”他不满的开口，睁开碧眼瞪着夏禾。能对算是陌生人的他说出这番话，恐怕是看在那位社长的面子上吧。
夏禾也不好驳了这份情面，于是诚恳的回答：“这本就是我预想外的行程，现在也只是回归日常罢了。无需担心。至于那位先生的欺骗……”他顿了顿，“我猜到了。”
相似的职业，自制药物中同样的安神成分，遣词用句的习惯。
夏禾清楚，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江户川乱步像是被夏禾的话梗住了，“哼”了一声，埋头吃点心去了。他鼓起的腮帮子仿佛仓鼠，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未被尘世的“恶”沾染过的纯粹。
经受过社会的洗礼的夏禾，对这种人有一种天然的仰慕。除此以外，他对坚守信念前行的人同样抱有好感。
哪怕，他利用一切、牺牲一切也要达成目的。纯粹的理想主义火焰依旧深深地吸引着夏禾。他愿如飞蛾扑火，哪怕会将他焚烧殆尽也在所不惜。
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的口说：“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身为普通人的夏禾选择接受；会挣扎的是身为作者的夏禾。
夏禾羡慕江户川乱步的同时，也清晰的知道：平凡无奇的自己是无缘享受到这种呵护的。冷漠，自私，没有任何亮点。如此普通微小的自己，如何获此殊荣？更何况，就算他有此般能力，也难于遇上一个如同福泽社长一般细心耐心的长辈。
始于利用，忠于情谊。真正让两人相处如父子的是长期相处积累的深厚的信任和依赖。
某个人的身影突然跳出来。夏禾沉默着，将这个形象塞进脑海深处。
长久的书信往来，不可否认，也是陪伴的一种。
那又如何呢？
和那位中岛敦先生挥手告别，夏禾乘着电梯下了楼。站在楼道里，他意外地看向在门口等候着自己的人。
是森鸥外。
他靠墙站立的身影和刚刚驱散的形象重合。
“日安，夏禾。”他一如既往的挂着亲和的笑容，就好像不知道这次出走。夏禾已经对他的装模作样有些厌烦了，又忍不住唾弃习惯被他温和对待的自己。
这种宛若饥渴症的心理不知何时才能终结。
维持着镇定的步伐，夏禾一步步靠近他。他在对方身前五步处站定，平静的回复：“日安，森先生。”就算对方看出了他的紧张又怎样？以森鸥外的性格，他不会点出的。
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自信和了解。
两人对视一眼。森鸥外自然而然地从夏禾手里拿过雨伞，撑起。
——确认了对方是丰太郎的夏禾，如何能够拒绝？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对方维持一定距离。
曾经朦胧的好感再次涌上心头。夏禾衣袖中的双手攥紧，无奈的返回囚笼。
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利用的话，又为何至今为止都毫无动作？
夏禾已经腻了。
他迫切希望对方能做些什么，好让他能斩断心中那段约束的情。
可惜对方只是将他送回住所。
两人在客厅里聊了关于文学的话题，然后森鸥外就开车离去了。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个家的主人已经是夏禾一样。纯黑的车辆远去，带走偌大别墅中最后一丝人气。
暗色的天空显得格外寂寞。
在一场暴风雨未来以前，天上往往有片刻的空寂。一块块乌云静悬在空中，狂风悄悄地收起他的生息。死一样的沉寂笼罩着整个大地。
这天深夜，白雾笼罩了横滨市区。失去操控的车辆撞在一起，爆炸的火花这样的惊人。浓烟滚滚中，有人在狼狈逃窜。
当它出现时，夏禾正沉浸于写作。见此，它安安静静的盘腿坐在地上，望向夏禾的眼眸中温柔慈爱。
——这就是，步入文坛的自己。
——原本只存在于梦中的自己。
它左手撑住面颊，眼角不知何时带上了笑意。
等下和回过神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长相相同的不明生物盯着自己笑的场景。
过于惊悚。
“啊，抱歉。”它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歉意地笑了笑。他瞥了眼桌子上的日历，“今天的雾应该会起比较久……黎明之前都不会散。”他笑着提议，“想不想去横滨的海边走一走？”
“横滨的海可是很有名的。难得有机会来这个城市，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