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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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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还没吃完,岑耀的电话响了,岑耀忙接起来:“喂?”
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岑耀拿手捂了话筒,转身到了门口,才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怪异。
他不说,我自然不会问。
吃完了饭,岑耀道:“小轩,今天……今天是你父亲和我姑姑的婚礼,你想去看看吗?”
我怔了怔,微微摇了摇头。
岑耀叹口气道:“那你乖乖回家,别胡思乱想,我去一趟,等回来了就过来陪你。”
我点点头,哑声道:“我想回去一趟,看看我妈。”
岑耀呆了呆,点头道:“好,我让人送你去。”
下午两点,我到了二舅家门口。
近乡情怯,我徘徊在门口,却不敢进门去。
隔着二舅家的院墙,就听见屋里歇斯底里的哭叫声,隐约是母亲的声音,还有摔砸东西的声音,二舅妈怪里怪气的声音:“呦,可别砸那个,贵着呢,你赔不起!”
我推门进去。
妈看见我,突然扑进我怀里,泣不成声。
我摸着她肩膀,低声道:“妈,您别哭,我们走,我们一起走。”
妈点点头,我扶着她进了出租车,我回头帮她收拾行李。
舅妈凉凉的站在一边,双臂抱胸笑道:“不送了!”
我叹气,当真是人走茶凉,当年我爸还得势的时候,这个舅妈可是削尖了头往我家里钻。
我坐在车里时,我妈突然叹了一声:“小轩,我算看透了,活着真没意思。”
我只垂头坐在车里,幽幽叹了口气。若是当时,我能察觉母亲话里的绝望与颓然,或许便能避免一场惨祸。
那天,我陪着母亲找了一家宾馆先住下,吃了点东西,我正陪她坐在屋里看电视,岑耀一个电话追了来:“干什么呢?”
我压低声音:“陪我妈。”
岑耀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啊?”
我沉默半晌:“我会尽快。”
岑耀笑道:“我不管,你今晚上给我回来,不然我就要罚你啦!”
我肩头不由得一阵瑟缩,我也不晓得他这话里是几分真几分玩笑,但他的性子我捉摸不透,时而温柔的能滴水出来,时而冷酷的活活能冻死你。虽然知道母亲的状况不大好,但我也不敢多跟岑耀讨价还价,我只能哑哑应了一句好。他又调笑了几句什么,我也没大听清楚,浑浑噩噩的挂了电话。
母亲狐疑的回头看我:“谁的电话?!”
我陪笑道:“没……没谁,一个同学。”
母亲顿时杏目一挑:“还扯?你是我生的,还敢在我面前说瞎话?你就一点没遗传你那个没长良心的爹,他骗死人不带偿命的,你连句假话说出来都结巴!”说着,母亲掩面哭了起来:“我怎么那么命苦啊?!嫁了个没良心的,连小的都在我面前哄我不给我当人,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我呆了半晌,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闷闷的拿起钱包道:“妈您别哭了,我去给您找处房子,您暂时住着。”
母亲一下子抬起头,怒喝:“让我住这儿?!凭什么!你爹欺负我,连你都不待见你亲娘是不是?!小狼崽子,从小你就跟你爹一个鼻孔出气!我算白疼你了!”
我急道:“妈,不是,我……我那儿……您去住真的不方便……”
母亲火了,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叫:“我的天啊,这真没法活了!我住你那儿怎么就不方便了?你交女朋友了?我就知道,刚才一个电话就遮遮掩掩的,是不是跟你女朋友打电话,想着怎么算计我呢?!还没结婚就嫌弃我了,明儿等你娶了媳妇过门,还有没有我日子过?!你个白眼狼,跟你爹一样!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说罢,竟是嚎啕大哭。
她哭的很大声,左左右右都听见了,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我尴尬也不是,恼也不是,心疼也不是,想起那岑耀,只觉得益发委屈,不由得泪水也落下了,我喝道:“我求您别哭了好不好?妈,您以前不是这样子啊!您现在怎么这么无理取闹?您怎么就不问问您儿子在学校里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您老说我跟我爸亲,不跟你亲,你怎么不想想这是为什么?爸他肯坐下来听我倾诉,您呢?自从我进大学以来,您跟我交过几次心?您从来就只会抱怨,怨这个怨那个,您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爸有挫折的时候您没有陪着他帮着他,却只会怨他吵他,妈,说句不恰当的话,我们家走到这一步,您该负很大的一部分责任!”说罢了,我眼泪簌簌的掉下来。
妈也呆了。
我叹口气,知道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不由放软了声音道:“妈,对不起,我们都该好好冷静冷静,我先出去给您找房子。”说罢,我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当晚,我在市里的高档花园小区里找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十一楼,从落地大窗户里就可以看到万家灯火,原来的房东也是单身,一间是卧室,另一间是书房,还安置了些健身器材,和房东简单的打了个电话,房东要三千五一个月,我连价钱也没还,当晚就去签了租房合同。
等我回宾馆接母亲的时候,母亲竟是出奇的平静。她穿着一件浅蓝碎花的连衣裙,那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的时候,爸买给她的真丝长裙。她淡淡化了妆,淡蓝的眼影掩去了眼角的疲态,细长白皙的项上是一串珍珠的项链,典雅而高贵。
母亲一直都是个美人,我的相貌大部分都随母亲。母亲一直都是高贵典雅的,极注重着装,只是近几年她有些更年期症状,情绪不稳,脾气日益暴躁,才显得邋遢了。
我以为母亲想开了,只强打了精神笑道:“妈,您真好看。”
母亲缓缓一笑:“是吗?”
我点点头。
母亲拎着她的小包走到沿海的海滨道上,路过一家摄影店时,母亲道:“我们进去照张相吧。”
我点点头,一共照了三张相片,一张我的,一张我们母子的,还有一张的母亲自己的。背景选的是深秋梧桐的金黄落叶。
因为是快照,大约一刻钟,照片就冲洗出来了。
母亲抽出我的照片,放进自己包里,然后把其他两张照片给我:“你拿着吧。”
我点点头,把照片收起来。
正在这时,我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又是岑耀,他带着不满的囔囔:“还不回来啊?非得我亲自去揪你啊?”
我正要说什么,妈却道:“你要有事先走吧,房子地址我也知道了,我想先逛逛,晚点我自己会回去。”
我犹豫片刻,看着母亲安详的笑容,我觉得稍微放心,于是点点头,对这电话道:“我马上回去。”
我叫了一辆出租,和母亲告别了,便上了车,那车行出了很远,后车窗里,我还看见母亲驻足的身影。
那天,回京的路上,我的心却像吊了什么似的,咚咚的跳,右眼皮一直在跳。
还在路上,岑耀突然一遍遍给我打电话,问我走到了哪儿,才回城,就看见岑耀的奔驰等在收费站边上。
我让司机停车,径自下了车。
岑耀看见我,笑着挥手招呼。
我麻木的坐到他车里。
岑耀笑道:“你才走半天,就把我想的,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懒得理会,只偏过头。
岑耀道:“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可是不想吃。”
岑耀笑道:“不吃饭可不行,待会儿得胃疼了,走,我请你吃大餐,放量吃,吃穷我为止。”
我突然想起秦煌。
岑耀探头过来,揉揉我发顶:“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我摇摇头。
岑耀叹道:“我就怕你钻牛角尖,我姑和你爸的婚事,是他们大人的决定,身为后辈,这就不该是我们操心的,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权利去追求幸福,就像我们一样,是不是?”
我腹里冷笑,幸福?难道他觉他给了我权利去追求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