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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灵狐之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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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然、素缎在梅坞已经呆了一天一夜,每次欲前去探望姑娘,均被木眉挡在了门外,直到两日后,眼见木眉随狂离开梅坞,两人才得以见到姑娘。
还没进门,两人便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地咳嗽声。两人相视一眼,均担忧不已。本来以姑娘的功力,不管是尸毒或剑伤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威胁,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姑娘吸入尸毒又被樱红袖刺中要害,毒气寻入空门顿时便在周身各大要穴蔓延,毒气攻心,想必姑娘都在强行压着,才会这般辛苦。想到此,焕然不禁感到自责与愧疚……
进门,只见紫衣女子正掩口坐在案旁,手持朱砂笔,似在写字。眼睛看都没看一下两人,依然慢条斯理地重添墨汁在白纸上写着。
素缎虽好奇姑娘近些天为何对两人如此冷淡,却也不敢贸然发问惹姑娘生气,无奈只得垂首站在原地。倒是焕然,从进屋就一直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紫衣女子似是终于写完了,将纸张折叠起来,交给素缎说,“这封信请交于你家宫主手中。”
焕然一怔,倒也没说什么。
素缎将信接过,“姑娘放心!我这就飞鸽传书给宫主!”素缎微施一礼便要转身离去,却被泪墨出言阻止。
“我是让你二人亲自送过去。”
素缎不解的看着泪墨,正欲说些什么,就听一直沉默不语的焕然说道,“姑娘既已与我二人同行,又何必多此一举?”
泪墨淡淡一笑,扫了两人一眼,“我是要去月霄宫,但并非一定要追随两位才能到达。”
话落。素缎、焕然惊讶的望着她。
泪墨轻笑,咳嗽着示意素缎离开。素缎这才意识到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要不然姑娘不会如此。她看了姑娘一眼,心知姑娘的决定不是旁人便可随意改变的。虽不舍,却也只得在离去前无可奈何地向姑娘重施一礼。
房间只余焕然、泪墨二人。焕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仿佛死去一般寂静。
泪墨站起身来,淡声道,“焕然!素缎不明白,你又岂会不知我的意思?”
“姑娘!”看到她的笑容,焕然的眼神忽然一凝,轻声唤道。
泪墨静静地看着焕然,唇瓣轻启,“我的身边从不留背叛之人……无人例外。”真的无人例外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她曾经是那么渴望从他的身上得到温暖,哪怕只有卑微的一点,但那人却是极不屑的置她于死亡的深渊中。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还不及一只九尾灵狐来得重要。但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这世间自己孑然一身,独活于世,不受他人牵绊,道不尽的洒脱淡然。她本不该涉世的,但只因在她的心中强压着一个疑团,长达十一年之久,她不得不寻得父亲问个究竟。
焕然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看着背他而立的紫衣女子,良久方艰涩道,“姑娘不愿见我,焕然自会离去,但不是现在!”
“为何不是现在?”
“破军不管怎么说是死在姑娘的手中,现在武林中人只怕都在搜寻姑娘的下落,姑娘武功虽然厉害,但受此重伤,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我与素缎又岂能在此刻离姑娘而去?”
泪墨的嘴角掠过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冷声道,“我若不想死,就没人能够杀得了我!”
焕然闭上眼睛神色黯然。真的要离开忘了她吗?如果能这样该有多好。他这辈子敬重过两位女子,一位是她,另一位便是宫主宿昔。但他并不后悔听从宫主的命令刺杀泪墨,抑或是在很久以前,他便认定凡是宫主下达的命令,便不会有错,即便是错的,也要认定是对的来执行。
他是位孤儿。从小便生活在一个安静祥和的渔村里,村民靠捕鱼为生。虽然家里很穷,但因父母都很疼爱他,他的童年倒也过得很幸福。
然而有一天,渔村宁静的生活被一群人给打乱了。有人认出他们是魔宫里的人,那些人什么都不说,一个个红着眼,披散着长发,进村见人就杀。
那是怎样的一场人间炼狱。活着的人,死去的尸体。火光、剑光、残肢、尸体,所有的村人睁着一双双仇恨的大眼在他面前不甘心的死去,这中间也包括着他的父母。他想大喊,想咆哮,然而却哽咽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挣扎着爬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抄起掉在地上的菜刀,狂奔着朝他们砍去。
然而他终究是太自不量力了,还没跑上前,就被一只忽然伸长的手紧紧地扼住脖子,吊在了半空,他像一只破败的木偶般,倔强的不哭,不挣扎求饶。死亡的那刻,他镇静的看着父母的尸体。很好,黄泉路上他不会孤单了,一家人很快又能在一起了。
但他却没死。月霄宫主出手救了他,并屠杀了在场的所有魔宫中人,替他和整个渔村报了仇。宿昔的手段惨烈的令人觉得毛骨悚然,但他却奇异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这场恐怖的屠杀。
待一切结束。他问那位清丽脱俗的蓝衣女子可否带他走?蓝衣女子只是望了一眼似被血冲洗过的渔村,冷声说,“你追随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咬着牙,看着渔民的尸体,恨声道,“杀魔圣简约。”
那一刻,他的幸福童年彻底的随着渔民的尸体一同埋葬,他之所以活着,完全是为了今后能寻得机会杀了简约。
他的性命是被宫主所救,为宫主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若有人对宫主不利,哪怕是她,他也会毫不留情的下手。
就此离开,或许是最好的。断了这份痴念,再见面已是陌路……
蓦然回首,明月当头,只是晚风不识愁,无语寄风流。
道一声愁转长留,念一声苦转空幽,微风识路,不过轻拂几许痕伤,温柔几丝柔肠。
梅韵望着逐渐消失在梅林深处的两人,忍不住道,“你赶他们离开,是不是怕会连累他们?”
紫衣女子立在梅林间,微微咳嗽着,笑道,“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不会!”梅韵看着她,冷声道,“你不像是能为他人着想的人!”
“不可否认,你的读心术很高。”泪墨抬头看着她,莫测一笑,吐出轻而冷的话,“如果我没猜错,你并非是人吧?”
梅韵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姑娘认为我是妖了?”
“姑娘怎会是妖呢?”泪墨斜睨着她,唇角勾起,“寻常妖又怎能与堂堂修炼得道的梅花仙相提并论呢?”
梅韵面上虽还在笑,心下却打了一个寒颤:她怎么会知道?
泪墨对着梅韵笑了一笑,轻声道,“姑娘想必是独处惯了,泪墨也该离去还复姑娘清净。”
“你要走?”梅韵一震,仿佛有些惊诧,转瞬笑了起来,“前些天,武林出了一件大事,盟主破军被一紫衣女子杀害,此事已搅得武林大乱,如果我没猜错,姑娘恐怕就是当日的紫衣女子吧!”
“梅姑娘好眼力!”泪墨轻笑道。
梅韵蹙了蹙眉,“我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令姑娘这般的有恃无恐?”
泪墨咳嗽出声,“既然破军已死,身为武林盟主,送葬场面定是异常奢华状大,你可能算出破军身葬哪里?”
梅韵一颤,连忙掐指算去,紧蹙起眉头,烫着一般向后退了一步,忽然抬起头看着紫衣女子。
泪墨看着她忽然虚弱的笑了起来,轻声道,“这就是我有恃无恐的原因!”
似被泪墨的语气惊醒般,梅韵看着泪墨,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姑娘竟然服食过九尾灵狐,也难怪破军他……”
泪墨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九尾灵狐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常人无伤若食它,必会提升功力不知多少倍;重伤之人若食它,伤势必会马上痊愈,若死人食它便会在三天之内复活过来。
破军并不是她杀的,在她出手的瞬间,破军因不愿祸害武林,断然出手结束了自废武功,结束了性命。幼时因吸食过它的鲜血,她身体里的血液早已充满了药性。当初转移尸毒,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有大碍,不愿红袖见到破军的这副面容。后来想到灵狐之血可以令人起死回生,便抱着一试的念头,刚划开手腕,还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便被蓦然闯进的红袖刺了一剑。想不到,唯一的一次心软,就遭此劫难,看来人还是少做善事的好。再说她那时不是不愿躲开,而是根本就躲不开来,尸毒刚入体,便和身体里的血液相互冲撞的血脉翻涌,她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再睁开眼便看见迎面而来的寒剑,略一迟疑,长剑便已入体。腕上的血虽没滴在破军的口中,但身体上的血倒是不折不扣的汇成小河流了破军一身。说实话,破军究竟能不能死而复活,她自己都不敢肯定。适才试探梅韵,听她推算的结果,想必是破军已经死而复生了。
既已没死,又何来江湖仇怨可烦愁?
梅韵看着紫衣女子向梅林出口走去,心下一阵迟疑,“姑娘不等朋友回来吗?”
泪墨回眸嫣然一笑,咳嗽道,“你说呢?”
不等梅韵回答,泪墨翩然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梅林深处。
梅韵怔怔地看着庭前的梅花,伸手摘下一朵放在掌间,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梅花被风吹起,缓缓地坠落在地上。
她微不可闻的轻叹出声,望着满天被风卷起的梅花瓣,甩袖进屋。
身后的景象逐渐的消失不见,最后连同整片梅林,庄宇也都彻底的消失在空气中,沦为一片空地。
仿佛这里根本就没人居住过,众人也都不曾来过。似一场梦境,华丽又不真实!